北原区的风，冷得像刀子。
白柒从灵能车上下来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寒风灌了一脖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阿渊跟在她身后，裹着那件黑色风衣，脸色苍白，看起来比她还怕冷——虽然白柒知道，合体期的鬼王根本不怕冷，他只是习惯了装。
万鬼窟在北原区最北端的一片荒原上，四周寸草不生，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地表，像大地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怨气，比白柒去过的任何地方都重。
远处，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贯大地，那就是万鬼窟的入口，裂隙两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金光。
北原区清平司的人已经在等他们了。
铁战站在裂隙边上，穿着一身厚重的皮裘，脸上的伤疤在寒风中显得更加狰狞。
看到白柒，他立即大步走了过来，冲着白柒点了点头：“来了？”
白柒点头回应：“情况怎么样？”
铁战看了一眼万鬼窟的方向，脸色凝重：“千年女鬼还没到。但我们的人监测到，有一股强大的怨气正在从东南方向靠近，速度很快。”他顿了顿，看向阿渊，“韩组长说你们会来加固封印。”
白柒点头，之前韩队已经将郑老整理出来的新的加固封印的方法传给了她，然后白柒交给了阿渊。
白柒看向阿渊。
阿渊走到裂隙边，蹲下来，伸手按在那些封印符文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符文的纹路蔓延。
片刻后，他站起来，摇了摇头：“封印太老了。就算加固，也撑不了多久。如果按照郑老给的封印图来加固的话，恐怕时间不太够。”
铁战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白柒正要说话，却发现天突然变了。
一片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边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万鬼窟的上空。
那光芒浓烈得像血，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白柒抬头，看到一个人影悬浮在血光中央——红色的长裙，惨白的脸，血红的眼睛，周身都蔓延着红色的怨气，好似红色的匹练一般。
千年女鬼。
她来了。
铁战脸色大变，下意识拔刀。
白柒立即按住他的手：“别乱动。你不是她的对手。”
铁战紧咬牙关，怒目望着天上的千年女鬼，却是不敢再动。
然而，千年女鬼并没有看他们。
铁战这些人在她的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根本不值得她的关注。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万鬼窟那。
她低着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万鬼窟的裂隙，盯着那些被封印在下面的厉鬼们，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块美味的蛋糕。
“好多……”她喃喃道，声音沙哑而兴奋，“好多……都是我的……我的......”
她抬起手，血光在掌心凝聚。
白柒心中一凛——那一击的目标，是万鬼窟的封印。
“阿渊！”白柒立即喊道。
阿渊已经冲了出去。
暗金色的剑光与血光碰撞，血光被击偏，轰在一旁的山体上。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半边山体直接崩塌，扬起漫天灰尘。
千年女鬼的攻击被挡住了。
万鬼窟的封印还在。
千年女鬼缓缓转头，看向阿渊。
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我见过你。”
阿渊没有说话，暗金色的剑光在手中凝聚。
千年女鬼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我认识你……但我想杀了你……为什么……为什么想杀了你……”她的声音忽高忽低，眼神忽而清明忽而混乱，“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站在你身后的人……”
她的目光越过阿渊，落在白柒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混乱更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抗争。“你……”她喃喃道，“我也认识你……你是谁……为什么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她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抱头，周身的怨气疯狂翻涌。
白柒立即拉着铁战，招呼着其他的人赶紧离得远一点。
两个合体期的大能动手，稍微挨上一点都可能致命。
而且很明显，现在千年女鬼精神不正常，要是再随手给他们两下，那就惨了。
千年女鬼发疯了一会儿，脑袋的疼痛稍稍缓解，她松开手，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杀意：“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杀了你们，就不用想了！”
她猛地扑向阿渊。
阿渊立即迎了上去，暗金色与血红色碰撞。
合体初期对合体中期，差距明显。第一招，阿渊后退三步。
第二招，他被震飞出去，砸在地上。
第三招，他勉强接住，但嘴角已经溢出血丝。
白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去帮忙，但她的修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面前，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第四招，千年女鬼一掌拍在阿渊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万鬼窟的裂隙边上，喷出一口鲜血。
白柒冲过去扶他，千年女鬼却没有追击。
她转身，一掌拍在万鬼窟的封印上。
只是一击，封印就好似蛋壳一般，咔嚓，碎了。
金色的符文瞬间暗淡，裂隙中涌出浓烈的黑色怨气。
那些被封印了数百年的厉鬼们感受到封印的消失，立即争先恐后地从裂隙中飞出。
它们有的像一团黑雾，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惨状。
它们发出刺耳的怪叫，声音里满是狂喜。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三百年！三百年！”
“我要杀人！我要吃肉！”
“哈哈哈，杀了，都杀了。”
“桀桀桀，都是新鲜的血肉啊......”
一群想着待会儿就去周边的城市开餐的厉鬼们，忽然感觉气氛不太对，纷纷停下了嘴里的怪叫，打量四周。
然后它们看到了千年女鬼。
血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万鬼窟的上方，那威压强得让所有厉鬼都僵住了。
它们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身影，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本能地颤抖起来。
千年女鬼低头看着它们，眼中闪过贪婪。
她抬起手，一只厉鬼不由自主地飞向她，被她掐住脖子。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只厉鬼身上的怨气如同流水般涌入她的口中。
厉鬼开始挣扎、尖叫，想要挣脱桎梏，可是做什么都是无用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飞烟消散在半空。
剩下的厉鬼们呆住了。
然后，它们疯了似的四散飞逃。
千年女鬼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双手，血红色的怨气化作无数只鬼手，朝四面八方抓去。
一只、两只、三只——每一只鬼手都精准地抓住一只厉鬼，拽回来，吸干，丢弃。
她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
合体中期、合体中期巅峰、合体后期——
“阿渊！”白柒喊道，“她在变强！”
阿渊挣扎着站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在变强。
再这样下去，等她把所有厉鬼都吸收了，别说合体后期，合体巅峰都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白柒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柒柒，对不起了。
白柒看到他闭眼的那一刻，心中一沉。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体内的最后一层封印在震颤。
那层封印压着他的本能，压着他最原始的力量。
他一直不想解开，因为他怕解开了，就不是自己了。
但现在，不解开，所有人都得死。
而他，要保护他的柒柒。
他睁开眼，暗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炸开。
第三层封印，破了。
那一瞬间，整个万鬼窟都在颤抖。
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阿渊的修为开始迅速的攀升起来，从合体初期攀升到合体中期、合体中期巅峰、合体后期......
白柒看着他。
阿渊站在那里，周身缠绕着暗金色的光芒，长发被风吹起，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依然是暗金色的，但比之前更深、更亮，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柒柒。”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等我。”
然后他转身，冲向千年女鬼。
这一次，他没有被击飞。
暗金色的剑光与血红色的怨气碰撞，两人同时后退，竟然打了个平手。
千年女鬼看着阿渊，血红的眼睛里闪过惊讶：“你变强了。”
阿渊没有回答，第二剑已经斩出。
两人在万鬼窟上空打得天昏地暗，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
但千年女鬼一边和他打，一边还在不停地吸收那些逃散的厉鬼。
一只、两只、三只——她的修为也在攀升。
阿渊的剑越来越快，但千年女鬼根本不和他硬拼，只是躲闪，同时继续吸收。
“你拦不住我的。”她笑了，那个笑容疯狂而贪婪，“这些都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阿渊咬牙，想要阻止她，但她太灵活了，而且根本不恋战。
他每一剑都落空，而她每一刻都在变强。
终于，她不再一个一个地吸收了。
她张开双臂，血红色的怨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方圆数里内所有逃散的厉鬼全部卷入其中。
厉鬼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一个个消散。
千年女鬼的修为从合体后期攀升到合体巅峰，然后——突破了。
大乘期。
那股威压从天而降，白柒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压住了，膝盖弯了一瞬，勉强撑住没有跪下。
铁战和其他北原区的调查员们直接被压趴在地上。
阿渊也被震退了好几步，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大乘期。
阿渊现在的修为停在合体期巅峰。
千年女鬼悬浮在半空中，血红的眼睛变得更深、更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阿渊，笑了：“原来……这就是大乘期的感觉。”
阿渊握紧剑，暗金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
他知道打不过，但他不能退。
千年女鬼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道血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猛，阿渊勉强挡住，整个人被击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白柒连忙冲过去扶他。
“阿渊！”
阿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跌了回去。
白柒扶着他，挡在他身前，抬头看着千年女鬼。
千年女鬼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们。
血红的眼睛里，杀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那些画面——从封印破开后就一直在她脑海中闪烁的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她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火光中，看到她回头，看到她流泪，看到她说——
“姐姐。”
千年女鬼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白柒的脸，和脑海中那个白衣女子的脸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
她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你是……你是……”
白柒看着她，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认识我？”白柒说。
千年女鬼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颤抖：“你是……我妹妹。”
白柒愣住了。
妹妹？怎么可能？
她才二十多岁，而这个可以被封印了千年以上的女鬼，怎么可能是她的姐姐？
难道是......
“我等了你……很久。”千年女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了你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白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千年女鬼那血红的眼泪，白柒的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嘶！”白柒忍不住的倒抽一口冷气，脑海中跳动的画面在挑动着她的脑内神经，让她感到头痛欲裂。
“姐姐？”白柒闭眼，忍着脑海中的疼痛，想要看清那些画面。
模模糊糊的，有一个身影，好似与千年女鬼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千年女鬼，真的是她的姐姐？！
或者说，是神女白柒的姐姐？！
“我……”白柒睁开眼，看着那道怨气冲天的身影，开口说道，“我不记得了。”
千年女鬼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记得了……你也不记得了……”她抬头看着天空，“那我还等什么……等了上千年……等来一个不记得我的人……等来一个……”她看向阿渊，“等来一个杀了我的人。”
阿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千年女鬼没有再说话，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芒，心里空落落的。
阿渊撑着剑站起来，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风从万鬼窟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怨气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