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女鬼扑来的那一瞬间，阿渊迎了上去。
暗金色的剑光与血红色的怨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海面都在颤抖，海浪翻涌，礁石碎裂。
然后——阿渊倒飞了出去。
他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礁石上。
那块两人高的礁石直接碎裂，碎石飞溅，阿渊从废墟中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
“阿渊！”白柒脸色大变。
千年女鬼悬浮在半空中，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实力——不是化神巅峰，是合体中期。
比阿渊高整整一阶。
阿渊撑着剑站起来，暗金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但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他挡在白柒身前，声音沙哑：“退后。”
白柒没有退后。
千年女鬼歪着头，看着阿渊，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不弱。”她抬起手，血红色的怨气在掌心凝聚，“但你的气息……让我讨厌。”
“所以......你得死......”
千年女鬼再次扑来。
阿渊咬牙迎上，一道暗金色剑光劈在那红色的怨气凝聚的鬼掌之上，鬼掌凝滞了一下，凝聚的怨气被劈散了不少，但是却没有消散，反而是阿渊的那道剑光直接消散了。
千年女鬼的那一掌最后拍在阿渊的胸口上，他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阿渊！”白柒冲过去。
阿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两次受伤，伤势太重，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跌了回去。
他看着千年女鬼朝这边飞来，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柒柒，快跑——”
白柒没有跑。
她站起来，挡在阿渊的身前。
金红色的灵力剑在手中凝聚，光芒微弱，和她身前那个合体中期的怪物比起来，简直像萤火虫面对烈日。
千年女鬼看着白柒那可怜的金丹后期的修为，看着她那保护身后人，哦，身后鬼的模样，身影一闪，便停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那眼神，像猫看着一只不怕死的老鼠。
白柒握紧剑，仰着头，一步都没有退。
“让开。”千年女鬼的声音沙哑刺耳，血红色的双眸好似蒙着一层轻纱，看起来朦朦胧胧，不太清明。
“不让。”千年女鬼的鬼煞只是站在她身前，都让白柒的身体忍不住的战栗，但是白柒却挺直了胸膛，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
“我杀你，只需要一招。”千年女鬼望着白柒那白皙的脸庞，朦胧的眼眸中好似闪过了什么。
“我知道。”白柒依旧不退步，“但你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千年女鬼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是什么呢？千年女鬼眼眸中不断的闪烁。
不过想不起了。
算了。
都死掉就好了。
然后她抬起手，血光在掌心凝聚，这一掌的威力明显比之前打阿渊的那一掌还要强。
只要这一掌落在白柒身上，白柒必定身死道消。
白柒知道自己的实力，也许都挡不下这一击，之后还是会打到阿渊的身上。
但是，白柒不可能让阿渊再一次死在自己的眼前。
所以，就算是要死，那她也要死在阿渊的前面。
白柒凝聚起一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千年女鬼那一击。
但是千年女鬼那一击，却没有最终落下。
半晌，白柒睁开眼睛。
千年女鬼的手停在半空，血光已经凝聚成形，但她没有拍下来。她歪着头，看着白柒的脸，血红的眼睛里困惑越来越深。
“你……”千年女鬼喃喃道，“我好似认识你。”
这话一出，白柒愣住了。
为什么千年女鬼会说好似认识她啊？之前的厉鬼魔灵什么的，不都是认识阿渊么？
千年女鬼盯着她的脸，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你是谁……我见过你……在哪里……在哪里见过……”她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认识你……我肯定认识你……”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合体中期的怪物在自己面前抱头挣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是谁？”白柒忍不住问道。
千年女鬼抬头看她，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明：“我是——”然后那清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混乱，“我是谁？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等了多久……等谁……不记得了……”
她松开手，重新看向白柒。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危险：“你让我很烦。想不起来，很烦。所以——”她抬手，血光再次凝聚，“杀了你，就不烦了。”
阿渊挣扎着站起来，挡在白柒身前。
暗金色的光芒虽然暗淡，但依然坚定：“别碰她。”
千年女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白柒，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她血红的双眸中越发的混乱，好似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就在阿渊和白柒都万分警惕的时候。
千年女鬼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
白柒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阿渊扶住她，但他的状态也不好——暗金色的光芒剧烈震荡，脸色白得像纸。
沈沧澜和东海区的调查员们更是直接趴在地上，有的甚至已经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
尖啸持续了整整十秒才停。
白柒靠在阿渊身上，阿渊扶着白柒往下滑的身子，勉强站稳。
千年女鬼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他们，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突然转身，飞天而起。
血红色的怨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眨眼间就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海面恢复了平静。
月光洒下来，波光粼粼，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千年女鬼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转身，看着阿渊。
阿渊的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有血迹，但依然站着，暗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你受伤了。”白柒说。
“你差点死了。”阿渊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
白柒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下次别挡前面。”
阿渊捂着额头，委屈地说：“你也是。”
远处的礁石上，沈沧澜被林逍扶着坐起来，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决定不问那个鬼王为什么被拍飞两次还能站着了，反正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而且他现在这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和刚才那个合体期大能，简直判若两人。
“沈队。”林逍小声说，“千年女鬼跑了，我们怎么办？”
沈沧澜深吸一口气：“先治伤。然后加固封印。千年女鬼已经出来了，封印也不用守了。上报总部，让他们去追。”
白柒走过来，手里拿着传讯符：“我联系韩组长。黑袍人的事、千年女鬼的事，都要报上去。”
沈沧澜点头。白柒低头，给韩景琛发消息。
片刻后，回复来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说？”沈沧澜问。
“黑袍人已死，千年女鬼破封，去向不明。”白柒收起传讯符，“韩组长说他会联系总部，发布搜捕文书。全国清平司都会动起来。”
沈沧澜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一群人在原地调理了好一会儿，等大家都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后，才相互搀扶着朝着停留在营地周围的灵能车而去。
还是先回到东海区清平司休整吧。
——
两天后，江南区清平司。
白柒坐在正厅里，看着面前摊开的地图，眉头皱得很紧。
韩景琛站在地图前，指着上面标记的几个红点：“这是过去两天，总部发来的所有疑似千年女鬼出现的报告。一共七处。”他顿了顿，“但每一次，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她都已经走了。”
白柒看着那些红点，分布很散，东南西北都有，完全没有规律。
“她在干什么？”她问。
韩景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知道，看样子像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白柒继续问道。
“不知道。”韩景琛摇头，“但有一点很奇怪——她出现的地方，之前都报告过有厉鬼或怨魂出没。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千年女鬼不见了，那些厉鬼和怨魂也不见了。”
白柒闻言愣住了。
厉鬼和怨魂，都不见了？
郑老从图纸堆里抬起头，声音沙哑：“她在吃它们。”
白柒立即抬头看向郑老，“郑老，您详细说说。”
“千年女鬼是靠怨气为生的。”郑老说，“她需要不断吞噬其他鬼物的怨气来维持自己的力量。在封印里，她吃了海眼周围所有的怨魂厉鬼，所以修为不降反升，从化神巅峰涨到了合体中期。”
白柒终于明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那如果她继续吃下去——”
“她的修为会继续涨。”郑老说，“合体中期，合体后期，甚至可能突破到大乘期。”他看向阿渊，“到那时候，就算他把剩下的那层封印全解开，也打不过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秒。
白柒看向地图上那些红点，脑海中飞速运转。
千年女鬼在找厉鬼和怨魂，她没有固定的路线，但她需要大量的鬼物。
什么地方鬼物最多？
她的目光落在北原区的位置上。
那里有一个红点，比其他地方都大。
“万鬼窟。”她说。
韩景琛也看向那个位置，脸色变了。
“她要去万鬼窟。”白柒说，“那里有几百只厉鬼。如果她把那些都吃了——”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韩景琛当机立断：“我联系北原区，让他们盯紧万鬼窟。发现千年女鬼，立刻报告，不要动手。”他看向白柒，“你们准备一下，随时出发。”
白柒点头，转身就走。阿渊跟在她身后。
“柒柒。”他叫她。
“嗯？”
“那个千年女鬼，比我厉害。”
白柒回头看他。
阿渊的脸色依然苍白，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所以呢？”
阿渊捂着额头：“我要保护你，所以我要变强。”
“怎么变？”白柒凝眸看着他。
阿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解开最后一层封印。”
白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急。”
“可是——”
“我说不急。”白柒打断他，“你现在这样就挺好。太强了，我怕你跑了。”
阿渊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还温暖：“放心，我不跑。永远都不会跑。”
白柒转头，继续往前走：“那就好。”
阿渊跟在她身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韩景琛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头对郑老说：“郑老，万鬼窟的封印图您有吗？”
郑老从图纸堆里翻出一卷泛黄的图纸：“有。现在要去加固？”
“嗯，必须要加固。”韩景琛说，“我们得抢在千年女鬼前面。”
虽然上一次往生教的人来袭后，已经加固了一次封印，但就现在的封印，韩景琛可不认为可以抵挡得住千年女鬼那合体中期的攻击。
郑老点头，开始收拾图纸。
正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图纸翻动的声音。
白柒和阿渊走出清平司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阿渊。”
“嗯？”
“准备好了吗？”
阿渊站在她身边，暗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准备好了。”
白柒点头，朝灵能车走去。
阿渊跟在她身后，突然问：“柒柒，去万鬼窟，我能不能再靠着你睡？”
白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阿渊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上车。”
阿渊笑了，乖乖钻进车里。
白柒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灵能车驶出清平司，朝北原区的方向开去。
阿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开车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柒柒。”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白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会的。”
阿渊笑了，闭上眼睛。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北原区的万鬼窟在等着他们。
千年女鬼也在等着他们。
但那是之后的事。
此刻，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两个人一辆车，行驶在辽阔的天地间。
——
深夜，灵能车在夜色中疾驰。
白柒开着车，阿渊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白柒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竹蜻蜓。
“阿渊。”
“嗯？”
“如果千年女鬼真的去了万鬼窟，吃了那些厉鬼——”
“我会拦住她。”
“你打不过她。”
阿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就解开最后一层封印。”
白柒没有说话。
阿渊睁开眼睛，看着她：“柒柒，你不想我解开封印？”
白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怕你解开了，就不是你了。”
阿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不管解不解开，我都是你的阿渊。记住了？”
白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副“我很认真你别不信”的表情。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记住了。”
阿渊笑了，重新靠在她肩上。
灵能车继续向前，驶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