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气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厚重、浓稠，像整条冥河倒灌进来。
中年万魂的身形在灰气深处若隐若现，已经分不出哪里是人，哪里是雾。
“我给你开一条缝。”少年万魂魔尊把短刀举到眼前，刀身上的黑色纹路一道道亮起来，像无数细小的蛇在游动，“你用你最强的那招，打进去。”
“要是没打中呢？”萧心语问。
“那就死呗。”少年万魂笑了一下，“反正我不想死在那个老东西后面。”
他不再看萧心语，双手握刀，一步踏出。
整个人像被短刀拖着走，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黑气从他脚底和刀柄同时涌出来，在身后铺成一条极细的影线。
“万魂·裂魄斩。”
短刀落下。
刀锋所过之处，灰气竟然真的裂开了一条裂隙。
那裂缝很窄，从少年万魂身前一直延伸到灰气最深处，像在黑暗中劈开的一道白口子。
少年万魂的刀还在往下压，他的手臂在抖，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起。
“快点！姓萧的！”
萧心语并没有因旁人的催促而急切，反而是静立在原地，深深地吸一口气。
“蚀火残阳！”
下一刻。
绯云棠火从少女的每一寸皮肤下涌出来，整个人像从内到外都变成了火焰。
与凤挽星的雷炎龙模式那种附着在表面的金色雷炎不同，萧心语此刻更偏向于自身的火元素化。
恐怖的温度并没有将衣服烧掉，只是头发被热浪托起，火光把整条开裂的通道都照得透亮。
“擦！卑鄙我去吧~瞬间就爱上雷神？”
看着萧心语的变身，少年万魂直接呆住，嘴里还唱着不知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歌词。
“？”
少女没有理会那个突然唱歌的家伙，她目前这种状态可持续不了太久。
萧心语猛地冲向那条缝。
灰气在两侧疯狂挤压，想将那唯一的裂缝合上。
少年万魂魔尊已经半跪在地，短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楼板，黑色的魂力死死撑着裂缝两侧。
他嘴角在淌血，但就是死活不松手。
“桀桀桀！别回头！给我嫩死他！”少年万魂畅快地吼道。
萧心语也如他所愿，没有回头。
一步跨入灰气最深处。
中年万魂魔尊就在眼前。
对方此刻已经彻底不像人类了，灰袍碎了大半，裸露出来的皮肤下像有无数东西在蠕动，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看见萧心语进来，咧嘴笑了。
“桀桀桀桀桀！你以为闯进来就有用？”
他抬手，一掌拍出。
灰气在掌心压缩，无数的骷髅脸在其中挣扎，直到化作一个拳头大的气团，朝萧心语胸口按去。
萧心语不闪不避，也没有闪躲的必要。
“绯云棠火，燃心无悔，诛邪去恶，烈阳焚天！”
少女的右掌直接迎了上去。
掌心没有实质燃烧的火焰，只有一点红到发黑的火光。
那一点点光亮落在灰色气团上，预料中的爆炸与巨响都没有发生。
因为那一抹亮光直接没入气团中，消失不见。
中年万魂的狞笑僵在脸上。
“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点火光从掌心钻进他的手腕，顺着手臂一路往身体里走。
灰气想扑灭它，可越扑那火越旺，像在往火里泼油。
“看来这招的效果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好。”
萧心语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也不枉我特意向端木圣者、炎姥以及皇极证道前辈请教，最终自创出了这门专门针对你的神通。”
她撤回手掌，向后疾退。
中年万魂魔尊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
胸口那点火光越烧越旺，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红光像血管一样在他身上蔓延。
灰气疯狂翻涌，却再也聚不起来了。
“不……不可能！”中年万魂双手抓向胸口，想把那火挖出来。
可他的指尖刚触到皮肤，火光就顺着他的手指烧了上去。
“桀桀桀！你完了！”少年万魂魔尊站在裂缝外，短刀撑着地，笑得狰狞，
“老东西，这些年你杀了那么多人用来壮大自己的魂魄，现在全都化作了焚烧自己的薪柴，感觉如何啊？桀桀桀桀！”
中年万魂魔尊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
他冲向萧心语，整副身体拖着大片灰黑色的浓烟，像一截烧了半截的木头。
萧心语刚退到通道口，见他冲来，瞳孔骤缩。
她的力气已经用去了七成，这一下未必挡得住。
“哦？还在挣扎啊！老东西！你滚开！挡着我杀人了！”
少年万魂魔尊从旁边猛冲过来，肩头撞开萧心语。
他短刀翻转，刀尖冲前，对准中年万魂魔尊的胸口直直刺了进去。
“嗤。”
短刀穿胸而过。
刀身上的黑色纹路与中年万魂魔尊体内的火光同时炸开。
两种力量从那道贯穿伤里喷涌出来，灰气与火焰混在一起，朝四面八方轰出去。
少年万魂魔尊被崩飞数丈，后背撞断三根石柱才停下。
他半跪在地上，嘴巴里全是血，却咧着嘴笑：“这次，我就不信吞不掉你！”
中年万魂魔尊站在原处，低头看着胸口的刀伤。
火从刀口里淌出来，灰气从火里飘出来，身体像一件被撕开口子的麻袋。
“你……”他看向少年万魂魔尊，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你杀不了我……你只是我的一部分……”
“放屁！谁强谁就是本体！你还不配！”
少年万魂魔尊慢慢站起来，擦掉嘴上的血，“现在，我该送你上路。等你死透了，我才是最后的万魂魔尊！”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黑袍翻飞间，就像道影子一样飘出去，直直穿过中年万魂魔尊的身体。
短刀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极窄的圆弧。
“铛啷啷……”
一颗灰黑色的珠子从刀尖上滚落，落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
那是万魂魔尊的魂核。
中年万魂的身体颤抖着。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火光已经吞没了大半截身躯。
灰气不断从他体表剥离出来，朝少年万魂魔尊涌去。
“你他妈的……不得好死……”他哑声道。
“桀桀桀！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少年万魂魔尊捡起魂核，
“但很遗憾，从你继续原版万魂魔尊那般行事开始，你就只会走上他的老路，死得不明不白。
我可没你那么蠢！”
中年万魂魔尊仰起头，只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叫，整副身体就从头到脚被心火吞没了。
灰烬从火焰中飞散出来，又被风吹成了更细的灰。
原地只剩下一件烧得焦黑的灰袍，慢慢塌下去。
“结束了。”少年万魂魔尊把魂核收进怀里，转头看向萧心语。
萧心语靠在一根斜柱上，左肩以下全是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少女没有说话，只抬起眼看他。
“现在只剩你跟我了，要动手么，杀了我？”她问。
少年万魂魔尊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杀你，我脑子有病才杀你。你那个未婚夫，我惹不起。”
“但刚才你还说‘先解决他，再分你我’。”
“分你我，又不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少年万魂魔尊把短刀插回腰间，“现在老东西死了，我心情好。你我两清，这笔账就当他给你赔罪了。”
“我救过你？”萧心语皱眉。
“那倒没有。”少年万魂魔尊摇头，“只是那个带笑脸面具的雌小鬼不是说过吗？跟无忧的人结善缘，比结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