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
余飞的钢管从青北身后劈下来,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那一下的力量足以把一个人的颅骨砸碎。
但青北的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余飞。
“是你,我记得你。”
余飞握着钢管,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正在变成暗青色的眼睛。
他的据点,他的队友,他拼了命才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
青北掐着方卫国脖子的那只手松开了。
方卫国掉在地上,蜷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着。
“你的出生者还没成型,我让你活着,是让你好好孕育它,你不该来这里。”
她的手抬起来,手指并拢,变成了一把木刀的雏形。
余飞握紧钢管,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她。
青北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韦弦!
他一直没有出手。
从青北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人群后面。
不是因为他不想出手,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的树流、他的匕首、他九次轮回积累的所有战斗经验。
这些东西在出生者面前什么都不是,身体机能差距太大了。
他需要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韦弦撞进青北的侧面,匕首刺向她的脖颈。
青北的手臂抬起来,木质化的前臂挡住了匕首。
金属和木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韦弦的虎口震得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但他没有退,反手又是一刀,刺向她的眼睛。
青北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刺进了她的眼睛。
刀尖没入,刺入大脑,被头骨卡住。
与此同时,秋可可后发而至,手中的剁骨刀猛地划向青北的脖颈,直接切开了大半 仅剩后颈薄薄地一层皮肉连接。
青北看着他们,露出温柔的微笑。
无论是眼眶还是脖子,无数枝条交错,很快便复原了。
她抬起双手,指头分别贴上了韦弦和秋可可的胸口。
嘣!
一声巨响,韦弦和秋可可的胸膛凹陷下去。
他们撞穿了身后那堵砖墙,砖块坍塌下来,将两人埋在下面。
“怪物!”
青北回头,是被捆住的青南。
她的树流涌入双臂,肌肉绷紧,树纹从小臂爬上了肩膀,撑开了那些根须。
“你!居然!顶着姐姐的脸伤人!”
青南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不可饶恕!你的对手,是我!”
青北看着她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和青北一模一样,温柔、宠溺,是一个姐姐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妹妹。
“好,那姐姐先陪你。”
青北抬起手。
周围的废墟里,那些一直静止不动的,那些从末世第一天就站在街角、站在路中央、站在倒塌的墙壁后面的树人。
它们的枝条开始颤动,头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据点门口的所有人。
青北轻轻挥了挥手:“别让任何人打扰我和小南。”
树化者涌了上来。
韦弦从砖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据点门口已经变成了战场。
韦弦的左臂抬不起来,可能是脱臼了,也可能是断了。
他没时间去分辨,用右手撑着地,从碎砖和水泥块里把身体拔出来。
那些树化者从街道两侧涌过来,从倒塌的楼房后面绕出来,从地下车库的入口爬上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迟缓,枝条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摆动,数量太多,多到一眼望不到头。
韦弦粗略扫了一眼,至少十几个,也许三十个,它们正在包围据点门口的所有人。
秋可可挡在最前面,她手里的刀从一个树化者的眼眶里拔出来,黑褐色的汁液溅了她一手。
那个树化者倒下去,后面的立刻补上来,枝条抽过来,她侧身,枝条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在墙上抽出一道白痕。
张茜和秋可可背靠背,她肩膀上有一道血痕,似乎负伤不轻。
“太多了!”张茜喊道,“它们根本杀不完!”
陈妄鱼从捡起一块碎砖,朝最近的一个树化者砸过去。
碎砖砸在树化者的头上,直接把对方脑袋敲爆。
但附近树化者转向他,枝条抽过来。
陈妄鱼来不及躲,好在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他拽开。
枝条抽在地上,碎砖四溅。
是尘凡。
黑衣少年没有说话,他松开陈妄鱼的衣领,转身,手里的刀捅进那个树化者的喉咙。
刀拔出来,黑褐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脸。
陈妄鱼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谢了。”他说,尘凡没有回答,他已经冲向下一个树化者了。
安瑶蹲在许沫身边,许沫的小腿上那个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安瑶撕下自己的袖口,紧紧扎在她大腿根部。
“方队……”许沫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看向方卫国的方向。
方卫国和余飞正在对付三个树化者,在此之前已经杀了十个。
他们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树纹正在爬上他们的脸。
韦弦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见了青南。
她正在和青北对峙。
根须从地面裂缝中钻出来,缠绕根须游向青南的脚踝,鞭挞根从半空抽下来!
青南挥剑,画出一道弧线,三根根须齐齐断裂。
她往前冲,根须从侧面来,她矮身躲过,继续冲锋。
青北站在根须的中央,像一个站在自己乐队中间的指挥家。
她的手轻轻挥动,根须听从她的指挥,从各个方向涌向青南。
她不急,不慌,甚至带着一点欣赏的意味,像一个姐姐在看妹妹表演新学的剑法。
“小南进步了。”青北说,语气真诚。“比以前厉害多了。”
青南没有回答,她斩断一根从正面来的穿刺根,借力跃起,青鸾直刺青北的面门。
可就在即将接触的一刹那,剑却慢了下来。
青北侧身,剑锋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她的手抬起来,手指轻轻点在青南握剑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青南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那个接触点涌进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被触碰过的地方,皮肤正在变成树皮。
她抽身后退,拉开了距离。
手腕上那片树皮还在蔓延,她用青鸾的剑柄敲了一下,树皮碎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但那一小块皮肤是灰绿色的,还没有完全恢复。
青北看着她,眼神温柔。
“小南果然不忍心对我下手吧,姐姐弄疼你了吗?”
青南握紧剑,没有回答,呼吸吐纳,调整气息运转,再度发起攻击。
韦弦也动身了,他没有去帮青南,那个级别的战斗目前他插不上手。
他的目标是那些正在围攻队友的树化者。
韦弦从侧面切入,匕首捅进一个正在攻击余飞的树化者的后颈。
刀尖从喉咙穿出,黑褐色的汁液喷出来。
树化者僵住,然后往前倾倒。
余飞抬起头,看见韦弦,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余飞转过身,钢筋横扫,逼退另一个树化者。
韦弦已经冲向下一个。
他的左臂动不了,每一步跑动都牵扯着断裂的骨骼,即使树流正在不断进行修复,但仍疼得他眼前发黑。
秋可可看见了他,她从一个树化者的枝条间钻出来。
“你的手!”
“没事。
“你骗……”
一根枝条抽过来,秋可可矮身躲避,韦弦上前,匕首捅进那个树化者的眼眶。
韦弦抬起头,看着越来越多的树化者,看着正在勉力支撑的适应者们……
余飞的钢筋断了,他捡起一根木棍在打;
陈妄鱼捂着胸口,每一次动作都要喘好几口气;
张茜在他旁边,也失去了武器,正在用青南教给她的皮毛功夫攻击,但明显无法坚持太久;
尘凡身上负伤,但他还是在最前面,一刀一个,像一台不知道停的机器;
安瑶拖着许沫往后撤,她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新的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方卫国掩护着两个女人,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
打不过,要撤吗?
反正……
反正青南作为「主角」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死……
不……既然已经下好了决心!
就在这时,韦弦胸口正中央,那把嵌在皮肉里的匕首正在发热。
那道暖流蔓延开来,从他的胸口流向肩膀,从肩膀流向手臂,从手臂流向指尖。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血鸠里涌出,是他熟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