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声嘹亮啼哭,穿透主卧房门。
屋檐下的灯火被夜风吹得一晃。
夏侯玄听到主卧内传来稳婆的喊声。
“生了!”
“王妃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夏侯玄跨到门前。
“王妃如何?”
屋内啼哭仍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有力。
稳婆似乎正在忙着收拾,暂时没有回应。
夏侯玄抬手搭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门缝透出的身影上。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晴婉侧身出来,眼尾泛红,额前有几缕发丝贴着皮肤。她先将房门合好,才快步走到夏侯玄面前。
“王爷,王妃清醒着。”
“稳婆正在替王妃收拾,女医也在旁边查看。王妃眼下没有大碍,只是脱力,让您先在外头候一候。”
夏侯玄盯着她:“孩子呢?”
“男孩,哭声响亮,稳婆说无碍。”
林晴婉说到这,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接着道:“王妃也听见孩子哭,问您是不是回来了。”
夏侯玄喉结动了一下。
“她还好吗?”
“王妃说,疼是疼,眼下已缓过来。”
“女医怎么说?”
“脉象虽虚,却稳。没出血不止,也没昏厥。”
林晴婉一项项回禀,不敢漏掉半句。
夏侯玄这才收回搭在门框上手掌。
可他没离开,仍站在门前。
赵大牛站在旁边,抬手抹了一把脸,粗声道:“王爷,男孩,这是大喜事。”
夏侯玄侧过脸,看他一眼。
“恩。”
屋内,烛光映着半垂帐幔。
苏晴鸢面色微白,鬓边湿发散在枕上,胸口仍随着疲惫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听见孩子哭声渐弱下来,目光在屋里寻找。
“孩子呢?”
稳婆将襁褓抱到床边,让苏晴鸢能够看清里面的小脸。
“王妃,在这儿。”
小家伙哭累了,鼻翼还在翕动,脸蛋红扑扑。
苏晴鸢看了许久。
稳婆在旁边笑了笑:“小孩子刚生下来,眉眼还没长开。王妃先养好身子。”
苏晴鸢的目光仍停在襁褓上。
“王爷呢?”
“在门外。”
“让他进来吧。”
稳婆替她掖了掖被角,摇头道:“王妃先别急。王爷身上还有酒气,进来也要换件干净衣裳。屋里刚收拾过,不能让外头凉风带进来。”
苏晴鸢听得出稳婆话里的认真,没坚持。
.....
门外。
稳婆走出主卧时,夏侯玄望了过去。
“王妃让您进去。”
夏侯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
广场上酒气还在,玄色王服下摆沾了些尘土,袖口也有几处被人碰皱。他抬眼道:“换衣服要多久?”
林晴婉差点笑出声:“王爷,您进去看王妃,换衣裳用不了多久。”
“让人取干净的来。”
赵大牛转身刚要去拿衣服。
夏侯玄又道:“不必繁琐,取一件外袍就够。”
王府亲卫很快送来干净外袍。
夏侯玄脱下沾着酒气的玄色王服,换上玄色常服,又让林晴婉看一眼。
“可有不妥?”
林晴婉抿着嘴摇头:“王爷仪容整齐。”
“那好。”
他说完,才伸手推开房门。
屋里血腥气已散去大半,炭盆烧得很旺,热水盆和用过的布巾被收在一旁。
夏侯玄看向躺在床上的苏晴鸢。
苏晴鸢脸色仍白,眼神却清醒。她看着他走近,唇角弯了下。
“王爷先看孩子。”
夏侯玄没动。
他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她的手。
指腹还残留着用力抓住被子留下的红痕。
“辛苦了。”
三个字落下,苏晴鸢眼睫一颤。
苏晴鸢喉咙发紧:“妾身没事。”
“我知道。”
夏侯玄坐到床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可没事,不代表不辛苦。”
苏晴鸢偏过脸,似乎不愿让他看见眼里的湿意。
她在安远侯府长大,见惯嫡母问孩子是不是男孩,见惯长辈先问日后能不能承爵,能不能替家族添脸面,也见过女子生产后,第一句话便被人提醒要抱好孩子、莫要哭坏身子。
从未有人在孩子落地之后,先握住妻子的手。
稳婆步入主卧,听着夏侯玄刚才说过的话。
她接生几十年,见过丈夫听见哭声便冲进屋里,抱起孩子问是男是女。
王爷这样,进门先问产妇,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王妃脉象尚可。”稳婆适时开口,“耗力太大,要静养。热粥可以少量进些,莫一次吃得太多。孩子也要有人看着,王妃不能劳神。”
夏侯玄转头:“女医可有补充?”
一直守在旁边的女医上前半步。
“王妃暂时没有,稍后再观察一阵。若体温升高,或人变得昏沉,立即传我。”
“记下了。”
夏侯玄点头,转向林晴婉:“所有人都照女医和稳婆的话做。”
“是。”
苏晴鸢扯了扯他手指。
“孩子……”
“在这里。”
夏侯玄看向床边襁褓。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嘴巴轻动了两下。
他一时没有伸手。
林晴婉察觉到他的迟疑,忍着笑提醒道:“王爷,稳婆说,可以抱一抱。”
“怎么抱?”
稳婆走过来,耐心道:“一只手托住后颈,一只手托住腰背。孩子刚出生头还软,不能让他往后仰。”
夏侯玄照做,伸出手。
可等襁褓落进怀中,他两条手臂僵住,肩背绷得笔直。
“王爷,您不用抱得这么紧。”林晴婉小声道。
“本王没用力。”
“您手指都伸直了。”
夏侯玄低头一看,指节都绷起来。他稍稍放松,却又担心孩子滑下去,急忙把襁褓往上托了托。
苏晴鸢望着他,脸上露出笑意。
“王爷平日指挥三万工程兵,怎么抱个孩子,倒像是在搬一箱火药?”
夏侯玄抬头看她。
“火药不会哭。”
“这孩子方才也没少哭。”
“他哭得有理。”
“王爷还替他辩解?”
“刚出生被一群人围着看,换作本王,也要哭。”
苏晴鸢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身子,她眉头微蹙。
夏侯玄俯身问道:“怎么了?”
“无事。”
他看向稳婆。
稳婆笑道:“王爷放心,产后如此很常见,别让王妃多说话就好。”
夏侯玄这才重新看向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睡得安稳,
“你倒睡得踏实。”
“外头一条街的人,都替你悬着心。”
.....
主卧外,院门旁。
周成正屏息等候。
林晴婉走出来时,他立即迎上前。
“林姑娘,王妃如何?”
“王妃平安,孩子也平安。王爷吩咐,让你去府门报信。”
“好!我这就。”周成连忙朝王府外跑去。
......
府门外,人群已等得太久。
先前那些坐在长凳上的老人,一个个都抬着头。
抱孩子的妇人将孩子裹进怀里,卖菜汉子把空筐搁在脚边,连钱多多也停下了分发热水的动作。
有人看见周成从门内出来,立刻站起身。
“是不是有消息了?”
“王妃如何?”
“孩子生下没?”
一声接着一声,从街头涌到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