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霞光教会已经改名为光明教。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改名,只是某一天教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把‘霞’字去掉,太显眼了。”
信封里夹着一片白色的光羽,教首捧着光羽跪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天就宣布了改名。
教廷总部也由原来的奥特拉玛搬迁到了一个叫维德赫姆的小国——那个曾经被血瘟和战争审判军双重威胁却始终没有被攻破的港口城市,如今成了全世界光明信徒心中的圣地。
虔诚的信徒们走入圣地。
教堂是新建的,不算宏伟,比不上奥特拉玛主广场上那座白色大理石教堂的气派,但每一块砖石都是信徒们亲手搬来的。
教堂内有人低头祈祷,手指在胸前划出光明的符号——一个简简单单的圆,代表灯,代表光,代表那个在黑暗中为所有人点亮第一盏灯的存在。
牧师和神职人员忙着自己的事情,有人在修补磨损的经书,有人在准备午后施粥的食材,有人蹲在教堂后院的药圃里侍弄草药——光明教的教义里没有“供养”这个词,牧师们的生活靠自己动手。
在教堂之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个巨大的圣徽。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教堂,路灯的阴影投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得长长的,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小路。
这和其他正神教会倒是显得格格不入——战争教会的教堂里永远立着持斧的战神雕像,命运教会的神殿里永远挂着沙漏与羽翼的图腾,而光明教的教堂里,只有一盏灯。
不一会,一队穿着朴素长袍的高大人影走了进来。
他们的灰袍已经不再是战场上的战袍,而是和平年代修士会的常服,但袍角下隐约露出的金属光泽仍然提醒着旁人——这些人随时可以从祈祷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
战斗修士,修士会也在血之战后并入了光明会。
大导师在战争结束后亲自去了一趟浮影城,和伍德、琉璃开了一天的闭门会议,然后签署了修士会与光明会的正式合并协议。
从那天起,战斗修士不再只效忠于天烬,而是作为光明会的武装力量奔走于世界各地,解决麻烦的事件——血瘟残留的变异野兽,战争教会溃散后的残余狂热分子,偶尔从远古遗迹中苏醒的失控造物。
哪里有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麻烦,哪里就有灰袍修士和执行部学生的身影。
这一队修士显然是刚从某个任务现场赶回来的,长袍上还沾着风干的泥点和几道利爪撕裂的痕迹,但他们走进教堂的步伐依旧沉稳,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入了教堂的后方,那里是教首的办公室。
世界在朝着好的方向不断前进,只是……
教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面前摊开着一本空白的日志。
他已经当了十年的教首,从奥特拉玛到维德赫姆,从霞光教会到光明教,他一直是这个教会最高的牧者。
他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头发花白,手指也开始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
他正在写日志,这是他从当上教首第一天就养成的习惯——把每一次神谕都记录下来,神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指示、每一次在祈祷中降下的指引,都一笔一画地写在这本日志里。
但今天他翻了翻日志,发现上一次记录神谕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
再上一次,是七个月前。
再上一次,是一年零三个月前。
神好像下达的神谕越来越少了。这位神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神明,但教首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不是因为神谕的减少本身,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神正在逐渐远离这个世界。
一想到这里,教首立刻放下羽毛笔,双手交握在胸前,低下头,开始低声念诵神的遵名。
他的声音苍老而虔诚,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被反复打磨了几十年才舍得吐出来。
“伟大的文明主宰,游历于世界的精灵,驱散苦难的光之子。我祈求您宽恕我的僭越……”
他的祈祷声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回荡。
窗外,维德赫姆港口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海鸥在教堂尖顶上盘旋,信徒们依旧在教堂大厅中安静地祈祷,战斗修士们在后院的食堂里喝着热汤,一切都和他祈祷中的每一个字一样安宁。
——而与此同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上,一个戴着兜帽的金发旅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身边跟着一个金色耳朵的沙狐亚人少女,少女背着一个看起来比她整个人还大的背包,背包侧面挂着一口小锅,锅盖随着走路的节奏叮当作响。
“老师你打喷嚏了!”少女惊奇地喊道,“你不是不会感冒吗?”
金发旅人揉了揉鼻子,语气略带不满:“有人在念叨我。又是那个老教首吧,都说了让他少祈祷几次。”
“可是人家那是虔诚啊。”少女的尾巴在背包后面晃来晃去。
前方的小路尽头是一个还没有被标注在任何地图上的小镇,镇子的集市上飘来烤面包和煮咖啡的香气,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少女快步跟上,锅盖依旧叮当作响,金色的尾巴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愉快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