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对着那孩子的妈妈,语气温和:“孩子要是馋了,带两串回家解解馋,也不算啥。”
可那妈妈还是抿着嘴,眼神躲躲闪闪。
不是不爱孩子,是钱包太薄。
一根羊肉串四块五,两根就快十块了——在她家,这钱能买一袋子米,能交半顿水电费。
她低头哄孩子:“宝宝乖,明天妈带你再来吃,今天先回家吃饭好不好?这叔叔明天还在这儿,羊肉串肯定更香。”
孩子一听,立马跺脚哭喊:“不!我就要现在吃!就要现在!”
[这当妈的真矫情,路过都不给买一串?]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月入三万啊?人家两根串,抵得上一天的菜钱!]
[搞不好她压根不知道这儿两块钱就能买一串!]
匡睿心里一叹,伸手从架上抽了一串最嫩的,递到她面前:“姐,你闻闻。”
那香气扑面而来,油滋滋的,炭火味儿混着孜然,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儿,能造假?我直播连着八小时,十几万人看着呢。
我敢拿命赌,这肉是真羊肉。”
妈妈迟疑地抬头,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人气直接飙到五万加,弹幕刷得像过年放烟花。
“我的天……你这儿……真这么火?”
她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钱:“给我三串!一串少放辣,孩子吃不了太重的。”
她低声说:“这娃吃饭像饿狼,我怕他吃伤了胃,可又不敢拦。”
匡睿没说话,蹲到孩子跟前,平视着他:“叔叔问你,这羊肉串,好不好吃?”
孩子抹了把眼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吃!叔叔做的,是我吃过最香的!”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我以后天天吃!早餐吃,午餐吃,晚饭还吃!”
匡睿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馋嘴小馋猫,你这话,叔爱听。”
“但啊,羊肉串是零嘴,不是主食。”他语气轻柔,“你妈妈没跟你说过吗?零食吃多了,肚子疼、没胃口、长不高,知道不?”
孩子懵懵点头。
“那这样,下次你要是乖乖吃饭,三顿不挑食,叔就白送你一串,不收钱。”他眨眼,“你敢不敢答应?”
孩子猛地一拍胸脯:“敢!”
旁边妈妈愣在原地,手里的钱都忘了收。
她不是不感恩,是太怕占人便宜。
自家日子紧巴巴的,哪好意思天天来蹭免费串?
匡睿早料到这一出,笑得跟太阳晒被窝似的:“别多想,我这点串,当是给小观众的见面礼。
不用你还,也不用你宣传,就……当是我跟小哥俩的约定。”
直播间瞬间炸了。
[呜呜呜匡睿你太暖了!他明明知道孩子挑食才这么说的!]
[对啊!现在多少孩子吃饭像打仗?他这不是卖肉,是在治娃的病啊!]
[我小时候就不吃饭,天天打针,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大家快听他的!]
匡睿看着满屏的感动弹幕,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轻轻落了地。
“话都说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朝孩子摆摆手,“回去吃饭啊,下回叔叔等你。”
那晚,生意从黄昏烧到午夜。
十二点刚过,三个满身汗味的大汉晃着膀子凑过来,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儿的串,真他妈有灵魂”。
匡睿头都没抬,继续翻着炭火。
屋里,李姐抹了把汗,悄悄凑到他边上:“哥,明天我三点就来,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我怕你直接累趴下。”
几个醉汉在门外跟着喊:“我也来!我帮忙搬桌子!”
跑腿小哥赵旭一听急了,赶紧冲过去:“诶诶诶,等等!这活儿我排了三天队!你们这些酒蒙子,谁准你们插队?!这事儿得我来!我天天盯着呢!”
谁知道这醉汉嘴里吐出来的字儿,居然还像那么回事儿。
“不行不行,我自家也开饭馆的,这些破事咋整,我比谁都门儿清!”
“这样,你以后天天跟我汇报你店里的事儿!有啥坎儿过不去,直接开口,我铁打的兄弟,绝不会撂挑子!”
这话他是冲着匡睿喊的,眼神笃定,好像铁定能拿捏住对方。
结果?反了天了。
匡睿正低头翻着肉串,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点了下头——那意思,明明白白:不伺候。
“我店经营得挺好,真不用您操心。”
你跟醉鬼讲理?那等于拿脑门去碰南墙。
醉汉一听,脸唰地绿了——这小子,压根没拿他当个人物!
酒劲一冲,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旁边塑料凳就冲着匡睿脑门抡了过去。
匡睿眼皮都没动,冲赵旭和李姐摆了下手:“你们俩先躲远点,待会儿容易见血。”
可这俩人没动。
“呸!你这烧烤烤得这么讲究,我们溜了,不是显得咱怂了吗?”赵旭嚷。
“匡老板,你让我重操旧业,这事儿比命还重要,我死也得在这儿站着!”李姐直接把胸脯一挺。
匡睿心里一阵发堵,半晌才叹口气:“行吧,你们不走,那就当老天爷给我送来的报应吧。”
这话钻进醉汉耳朵里,简直像当面抽了他三巴掌。
“你他妈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在这条街上,还没人敢不给我面子!你,是头一个!今儿不给你长点记性,我李三儿两个字倒着写!”
匡睿平时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但这个人,不光骂他,还捎上他朋友。
凳子抡到半空的瞬间,匡睿动了。
右手一抬,轻飘飘一捏——
“我说了,你不是我对手,咋就不听劝呢?我讲话有那么难听吗?”
醉汉手一麻,凳子直接脱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他突然有点清醒——这人,不是普通老板。
他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你……你别乱来!光天化日动手,犯法的!”
匡睿笑了。
“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犯法?现在拿法律吓唬人,是怕我真报警?”
他压低声音:“你根本没醉。
你就是仗着喝多了,想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