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文心里惦记着今日是第一日去秀才班上课,窗外钟声一响便睁开了眼。
收拾妥当,青文走到乙字三号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文斌哥,起了吗?”
“青文?这么早……进来吧,门没栓。”
青文推门进去,孙文斌还在系腰带。
他屋里陈设和青文那间差不多,只是书架上堆了更多书,桌上摊着几本,笔架上挂着五六支笔。
“我想跟你一道去饭堂,吃完正好去上课。”青文道。
“行,你稍等我片刻。”孙文斌动作利索,“我洗漱快,一盏茶功夫就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张岳的声音:“青文?你在孙兄这儿吗?”
青文探头一看,张岳正从隔壁四号房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书箱,已经收拾妥当。
“张兄早。”
“早!”张岳走过来,“我正想去叫你一块吃早饭呢,倒巧了。”
他看了看屋里,“孙兄还没收拾好?那咱们等他一会儿。”
孙文斌在屋里应道:“马上!张岳你先进来坐。”
张岳进了屋,很自然地拉了椅子坐下,对青文笑道:“昨晚睡得可好?新屋子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原先宽敞多了。”青文道,“还要多谢山长安排。”
“山长向来爱护学子。”张岳点头,“听说你定了亲,恭喜啊!
秀才班的课和童生班大不同,你今日听听就知道了。”
说话间,孙文斌已洗漱完毕,将毛巾搭在架子上,装好书桌上的几本书:“走吧。”
三人出了门,孙文斌却没往院外走,而是转身敲了敲隔壁二号房的房门:“文谦,起了没?该去吃早饭了。”
里头传来一声温和的应答:“来了。”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衫的年轻人,和孙文斌差不多大,面容清秀,气质儒雅。
他见到门外三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文斌,张岳,早。”他的目光落在青文身上,“这位是……”
“这是陈青文,今年新中的秀才,昨日刚搬来青云院。”
孙文斌介绍道,“青文,这是孟文谦,两年前和我一同中的秀才。”
青文拱手:“孟兄,久仰。”
孟文谦回礼,笑容温润:“陈师弟客气了。我听文斌提起过你,今年院试的卷子我看过,你破题很稳当。”
“孟兄过奖,我还要多向各位兄长请教。”
“互相切磋便是。”孟文谦转向孙文斌,“走吧,今日苏山长讲课,早到为宜。”
四人出了青云院,往饭堂方向走。路上陆续有学子同行,大多是童生班的,见到他们几个秀才,都主动让路问好。
张岳边走边给青文介绍:“咱们秀才班分甲乙两班,甲班十人,乙班六人——加上你,现在七个了。分班不按成绩,按本经。”
“本经?”青文问。
“就是专攻的经书。”孙文斌解释道,“科举要考五经,但乡试、会试时,考生要选其中一经作为‘本经’,专门钻研。
咱们书院秀才主要选《诗》和《易》两样。”
孟文谦接话:“甲班那十位,本经都是《诗》。
李逸之也在其中,他们跟着李举人学。李举人是咱们书院聘的教习,本经就是《诗》,功底极深。”
“咱们乙班呢?”青文问。
“咱们班……”张岳数了数,“孙兄和孟兄本经是《易》,我还没选定。马明远马兄,本经也是《易》。
还有两位从其他地方来的同窗,岳靖远和戴文曜,也都是冲着苏山长学《易》来的。”
“苏山长本经就是《易》?”
“正是。”孟文谦点头,“苏山长家学渊源,在《易》学上造诣很深。”
说话间到了饭堂。秀才班的学子有单独的区域,饭菜也比童生班好些——多了个煮鸡蛋,粥也更稠些。
四人打了饭坐下。张岳继续给青文讲:“估计今日下午,苏山长估计会私下找你,让你考虑选本经的事。
这事不急,你刚中秀才,可以多听听课,看看自己对哪一经更有感觉。”
青文点头:“我明白了。”
孙文斌道:“青文,你底子扎实,不论选《诗》还是《易》都行。
不过咱们乙班氛围好,苏山长讲课又生动,你若是选《易》,往后咱们同班的时候还多。”
青文笑道:“我多听听,再看看。”
正吃着,饭堂门口又进来两人。都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样的靛蓝色长衫,一高一矮。
孙文斌抬眼看见,低声告诉青文:“那就是岳靖远和戴文曜。高的姓岳,矮的姓戴,来了半年多了。”
那两人打了饭,本想找张空桌,见孙文斌这边还有空位,便走了过来。
“孙师弟,孟师弟,张师弟,早。”高个的岳靖远向众人打招呼。
矮个子的戴文曜也跟着见礼,他话少些,只点了点头。
孙文斌起身介绍:“岳兄,戴兄,这位是陈青文,今年新中的秀才,昨日刚搬来青云院。”
青文忙起身见礼。
岳靖远打量了他两眼,笑道:“陈师弟年少有为!听说是安平县人?”
“正是。”
“安平好啊,人杰地灵。”
岳靖远说话爽快,“我和文曜是从临川县来的,往后同班,还请多指教。”
“岳兄客气,该是我向诸位兄长请教才是。”
寒暄几句,岳靖远和戴文曜在邻桌坐下,安静吃饭,不再多言。
吃完饭,六人一同往秀才班的讲堂走。
讲堂在明伦堂东侧,和以前童生班时的讲堂离得不远,搁着一个院子。
他们到时,讲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学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正低头看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马兄早。”孙文斌和孟文谦开口。
“早。”马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便又低下头看书。
张岳低声对青文道:“那是马明远马兄,四年前中的秀才。
我们班数马兄起得最早,回得最晚。他平日话不多,但学问扎实,上年和苏教习一块下场乡试过,只是未中。”
青文点头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