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也开口了:“殿下,最重要的是,北军的主力都在长江边上,后方空虚。”
“现在各地叛乱一起,粮道断了,前线可能会断粮。如果不尽快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朱慈烺沉默了很久。他才十四岁,还是少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
父皇在长江边上打仗,南明朝廷虎视眈眈,北方的大局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他必须稳住。
“传令下去,”朱慈烺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第一,各地驻军不要分散出击,先保住主要城池和粮道。”
“第二,从京营抽调五千人,派往山东、河南,重点镇压规模最大的几股叛军。第三,派人快马加鞭,送到长江前线,向父皇报告情况。”
“遵命。”石文远和周遇吉同时应道。
朱慈烺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想起父皇临行前对他说的话:“京城交给你了。好好守着,等朕回来。”
他一定不能辜负父皇的期望。他转身,重新坐回御案后面,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报。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工工整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那些血淋淋的报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都成了他笔下的一道道批示,化作调兵、赈灾、安抚百姓的一道道谕令。
窗外的寒风吹过,宫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翻卷。
紫禁城依然庄严巍峨,但在这座城池之外,整个北方正在血与火中颤抖。
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片江山,直到父皇归来。
武昌城。
秦翼明和黄得功正在商议湖广的防务,忽然一匹快马从北门疾驰而来。
信使翻身下马,满脸风霜,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黄将军!皇上的急令!”
黄得功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是朱由检的亲笔,简短而严厉:“北方还乡团作乱,屠村焚田,百姓死伤惨重。黄得功即刻率一万人回师平乱,不得有误。另,武昌防务暂由秦翼明接管。”
黄得功把信递给秦翼明,秦翼明看完,也是脸色凝重:“北方的乱局,比我们想的还严重。”
“我这就出发。”黄得功没有犹豫,“湖广这边,就交给你了。”
当天下午,黄得功带着一万新军,从武昌出发,沿长江东进,经陆路北上。
他知道,北方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那些还乡团的士绅们,正在肆意屠戮着北方的百姓。
他必须尽快赶到,稳住局面。
同一天夜里,长江北岸,北军大营。
朱由检坐在帅帐里,把太子的信递给了李定国。
李定国看完,沉默了很久。
信上详细描述了北方还乡团的暴行,屠村、焚田、杀害百姓、焚烧粮仓,上百股叛乱同时在六省蔓延。
“皇上,北方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得多。”李定国的声音有些沉重,
“这些还乡团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人数众多,分散各地,难以集中围剿。”
“我们的主力都在这里,后方兵力空虚。如果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点了点头:“朕已经下令黄得功率一万人回师平乱。但一万不够。你从你的部下里挑两个人,每人带五千人,分头回去。”
李定国想了想,说:“冯双礼和马进忠。两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部下,能打仗,也信得过。每人带五千精兵,足以对付那些乌合之众。”
“好。让他们尽快出发。”朱由检说,
“告诉他们,这次平乱的目标是,首犯全部斩首,从犯全部发配辽东开荒,遇赦不赦,直到累死为止。”
李定国微微一愣,遇赦不赦,直到累死。
这意味着朝廷不打算给这些人任何翻身的机会,哪怕是几十年后的天下大赦,也轮不到他们。
皇帝对还乡团的态度,比任何人都坚决。
“皇上,那猛如虎将军呢?”李定国问道,
“他一直在京城养病,听说最近好了不少。”
朱由检想了一会儿:“猛如虎的病……确实该好了。朕写封信给他,如果他的病已经好了,就由他带队平乱。他在山东杀过士绅,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人。”
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信使:“送到京城,交给猛如虎。”
“如果他已经痊愈,就让他带兵出发;如果还没好利索,也让他坐镇指挥,不必亲临前线。”
信使日夜兼程,三天后到达了北京。
猛如虎正住在城西的一处宅院里养病。
四年前在山东大肆杀伐之后,他得了战后应激之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半夜惊醒,大汗淋漓。
但最近几个月,他的病情渐渐好转了,虽然还偶尔犯病,但大部分时间都能正常理事。
他身形消瘦了不少,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他读完朱由检的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信纸,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北方的冬天很冷,但他在军营里待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这种天气。
“备马。”他对亲兵说,“我要进宫。”
当天下午,猛如虎进宫见了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看到猛如虎来了,有些意外:“猛将军,你的病……”
“殿下,臣的病已经好了。”猛如虎的声音虽然不如从前洪亮,但依然沉稳有力,
“皇上让臣去平叛。臣来向殿下领命。”
朱慈烺犹豫了一下:“猛将军,你刚刚恢复,不宜长途奔波……”
“殿下。”猛如虎打断了他,“那些还乡团屠村杀人的事,臣已经听说了。”
“臣在山东杀过那些人的同党。臣知道他们的路数,也知道他们的软肋。这件事,只有臣能办好。”
朱慈烺看着猛如虎,最终点了点头:“好。孤给你五千精兵,另加三千骑兵。你即刻出发,平定叛乱。”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