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雷光四溅,泥土飞溅。
父子二人拳来脚往,每一击都毫无保留,雷光四溅,闷响如鼓。若不知内情,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在以命相搏。
他们从菜地中央打到木屋前的空地,又从空地滚入旁边的灌木丛。所过之处,焦痕遍地,草木摧折,就连坚硬的岩石也被崩出道道裂痕,碎石激射。
“臭小子,慢了!” 张予德侧身闪过一记带着雷光的直拳,顺手一掌拍在张楚岚后背上,将他拍了个趔趄,嘴里还不忘嘲讽,“就这点本事还想教训老子?”
张楚岚被拍得气血翻涌,却硬生生凭着一股狠劲稳住身形,反手就是一记裹着雷光的肘击砸向张予德面门,咬牙切齿地骂道:“老王八蛋!闭嘴!今天不把你揍趴下,我就管你叫爹!”
“你本来就得管我叫爹!”
砰!又是一记硬碰硬的对轰。
谷畸亭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万万没想到,张予德的儿子会突然找上门来,更没想到这对父子久别重逢的“问候礼”是如此……激烈。
这哪像是父子!
张无忌和夏禾则站在另一侧观战。夏禾肩头的小玉已经跳到了她头顶,用小爪子紧紧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哎呀呀,楚岚这笨蛋又要挨揍了。”
语气里半是担心,半是看好戏。
冯宝宝一开始也静静站在张无忌旁边,但看了片刻,她便明白张楚岚不会有性命之忧,对方想要打趴下张楚岚不难。
于是,她不看了。
她径直走到谷畸亭身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刚才说,带我们去见他。他们打他们的,你带我去见。”
谷畸亭的注意力刚从激战中心收回,闻言看向冯宝宝,见她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种纯粹至极的执着,刚想开口说“等他们打完再说也不迟”,夏禾也走了过来。
她对谷畸亭道:“谷前辈,就劳烦你先带我们去见见无根生吧。至于这父子俩……”
她瞟了一眼不远处战团旁的张无忌,“有灵玉在这里看着,出不了乱子。”
谷畸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张无忌。
张无忌迎着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谷畸亭心中暗忖:这位天师府的高徒实力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而张予德不是我的对手。有他坐镇,这父子俩再怎么打,确实也闹不出大事。
“好吧。” 谷畸亭不再坚持,点头道,“那两位姑娘,随我来。”
他没有走向木屋,而是带着二女绕过了木屋,朝着山坳更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来到一处杂草丛生、足有人高的荒僻角落。谷畸亭显然是熟门熟路,拨开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异常坚韧的藤蔓杂草,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是为了防止被误入此地的野兽,或者某些不该来的人发现。” 谷畸亭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便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夏禾和冯宝宝紧随其后。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佝偻通过,但只深入了十多步,眼前便豁然开朗。后面竟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空间颇为宽阔,洞顶垂下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在洞壁几处天然荧光苔藓的微光照映下,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一条地下暗河在溶洞一侧静静流淌,水声潺潺,带来一丝清凉湿润的气息。
谷畸亭停下脚步,没有继续深入,而是抬手,指向溶洞内一处被钟乳石阴影笼罩的角落,声音低沉下去:“四哥,就在那里。”
夏禾和冯宝宝立刻走向阴影处。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略显宽松旧式布衣的男人,静静地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着。
他微微仰着头,脸庞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大约四五十岁的样貌,五官依稀可认出那便是无根生。
然而,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双眼睁着,却空洞无神,直直地“望”着洞顶某个模糊的虚无处,对身外来人、甚至对光线变化都毫无反应,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的人形雕塑。
冯宝宝怔住了。眼前的情景,与她无数次想象过的、找到“父亲”或“亲人”的任何一种场面,都完全不同。
这场景,与她无数次想象过、或者潜意识里期待过的“父女重逢”画面,截然不同。没有激动,没有质问,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夏禾也蹙起了眉头。她伸出手,在无根生眼前晃了晃,对方眼珠没有丝毫转动。
“无根生,他这是怎么了?” 夏禾收回手,看向谷畸亭,语气里带着疑惑和凝重。
谷畸亭走上前,看着无根生那副模样,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与痛惜,长叹一声:“不知道……很多年前,四哥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吃不喝不动,不眠不休,对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触碰,甚至生死威胁,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魂儿被抽走了一样。我和予德想尽了办法,也毫无起色。”
夏禾闻言,直起身:“我的异能有些特殊,或许可以试试,看能否刺激到他的意识深处。”
谷畸亭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只要能让四哥的意识回来,无论什么方法,姑娘但试无妨。”
夏禾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的炁,使用她的能力“息肌”,对着无根生。
谷畸亭在一旁看着夏禾身上那奇异的粉色炁光,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好奇:“姑娘这能力,颇为奇特,不知是何种原理?”
夏禾一边维持着力量输出,一边简洁回答:“我能直接触动和影响他人的情欲。”
“哦……原来如此。” 谷畸亭听完,眼中那丝期盼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他摇了摇头,“若是心志不坚的常人或者修为尚浅的异人,此等手段或许有奇效。但对四哥……四哥的心性修为,早已超脱了这等浅层欲望的束缚。当年多少绝色、多少诱惑,于他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果然,正如谷畸亭所料。夏禾全力施为,那粉色的炁息如同最细腻的烟雾,将无根生整个笼罩其中,尝试着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中渗透进去,撩拨那沉寂的灵魂。
然而,一刻钟过去,无根生依旧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加快或紊乱。那粉色炁落在他身上,仿佛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涟漪。
“啧。” 夏禾轻啧一声,有些挫败地收回了所有炁息,粉色光芒敛去。
她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向谷畸亭和一直在旁边沉默看着的冯宝宝:“看来,常规的、甚至非常规的刺激手段都对他无效。这种情况,恐怕只有让灵玉来看看了。他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嗯。” 一直沉默不语的冯宝宝,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肯定的音节。
她没有再看无根生,径直转身,朝着来时的洞口快步走去。
木屋外的空地上,张楚岚父子二人的大战仍在继续,而且似乎进入了更白热化的阶段。雷光闪烁的频率更高,对轰的闷响更加密集。
张楚岚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但他眼中越发疯狂了。
多年的委屈、不解、被抛弃的怨恨,在此刻统统化为了战意和蛮力,支撑着他一次次被打退,又一次次扑上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管用什么方法,今天一定要让眼前这个“不负责任的老混蛋”付出代价!
而张予德却是越打越心惊。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雄浑的炁,在高强度的雷法对拼下,正在飞速消耗。
反观自己那个看似狼狈的儿子,虽然技巧和经验远不如自己,挨了不少揍,但他身上的雷光威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隐隐有种愈战愈强的趋势!
“这小子刚才扎自己的那针……绝对有问题!” 张予德心中迅速判断。他之前看得分明,张楚岚扎的是膻中穴。膻中乃气海,是调动周身炁息的要穴之一,但绝没有如此神效,能让人的炁近乎无穷无尽。问题必然出在那根造型奇特的银针本身!“那针……看来是关键!”
就在张予德心思电转,准备卖个破绽,先拉开距离,问清楚那银针的来历之际。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了激战正酣的父子二人中间!
那身影出现得如此突兀,以至于正在全神贯注交手的张予德和张楚岚,谁都没能提前捕捉到她的移动轨迹。
是冯宝宝!
只见冯宝宝面无表情,双手同时伸出,一左一右,直接朝着周身还缠绕着暴烈阳五雷的张予德和张楚岚父子二人的脑袋按去。
“嗤啦!”
刺耳的电流灼烧声响起,冯宝宝的双手被狂暴的雷电灼烧得焦黑一片,发出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双手不是自己的一般。
“嘭!!”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冯宝宝按着两个雷光包裹的脑袋,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让它们狠狠对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张予德和张楚岚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金星在脑海里爆炸开来。耳中轰鸣不止,天旋地转。
但这还没完!
“嘭!!”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
冯宝宝手臂再次发力,按着两个已经晕头转向的头颅,进行了第二次毫不留情的对撞。
这一下,力道更沉。
张楚岚和张予德父子俩,甚至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双眼一翻,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同时向后栽倒下去,“噗通”、“噗通”两声,并排躺在了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世界,在此刻终于清静了。
冯宝宝这才收回双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阳五雷灼烧得皮开肉绽、甚至隐隐露出骨头、焦黑一片的手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静立场边的张无忌:“灵玉,他们不打了。帮我去看看,无根生他……到底怎么了。”
张无忌看着地上躺得笔直、额头迅速肿起大包、鼻血长流的父子二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刚才那两下,绝对让这对父子脑震荡了。
甚至可以说接下来几天,这父子俩估计都得在头晕恶心、天旋地转中度过,别说继续打架,能站稳都是问题。
同时,张无忌也从冯宝宝那看似平静的语气和眼神深处,读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