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深处,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国家重点国有林区核心地带,原始而静谧,仿佛与世隔绝。
这一天,一行有些奇特的旅人踏入了这片绿海。
“小师叔,禾姐,真走不动了……歇会儿,必须歇会儿!” 张楚岚一屁股坐在一截倒木上,大口喘气,背包往地上一扔,“我说,咱这是找人还是拉练啊?再走下去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前面的张无忌和夏禾闻声停下脚步。
夏禾转过身,看着张楚岚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眼波流转:“楚岚弟弟,你这可不太行啊,年纪轻轻的,体力还不如姐姐我呢。”
她肩上的白狐小玉也轻盈地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在张楚岚头上,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发顶,戏谑道:“就是就是,张楚岚,你不行啊。”
张楚岚没好气地一把将小玉从头上薅下来,拎在手里晃了晃:“我又不是你们这些怪物!小师叔和宝儿姐那体能是碳基生物能有的吗?禾姐你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也这么能走?”
小玉挣扎着从他手里滑脱,灵巧地跳回夏禾肩头,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不行就多练,不对,是菜就多练!”
“嘿!你这小狐狸精!” 张楚岚瞪眼,却又拿这灵性十足的小家伙没办法,只能撇撇嘴,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转移话题道,“小师叔,咱们到底还要走多久?这都进来第四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那曲彤给的消息,该不会是耍我们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冯宝宝。这几天的冯宝宝异常沉默,虽然她平时话也不多,但张楚岚能感觉到,她那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潜藏着比以往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张无忌闻言,取出随身携带的GpS定位仪看了看,又抬眼望向四周茫茫林海,眉头微蹙:“根据曲彤提供的模糊坐标,应该就在这一片区域了。但这里气局很特别,自然形成的干扰很大,定位也只能是个参考。”
“她真没骗咱们?” 张楚岚还是有些怀疑,“小师叔,你到底答应了她什么条件,她才肯松口告诉我们所有的一切事情?”
张无忌沉默了一下,道:“我以下一任天师的名义答应了,只要她女儿赵童童的身体还在,我就得尽力照顾,直到那具身体的自然寿命彻底终结。”
张楚岚愣了:“啊?可是……可是小师叔你不是说过吗,赵童童的魂魄早就散了,就算身体被维护得再好,也只是一具空壳……她这是……”
他有些无法理解曲彤这份近乎偏执的、对一具“空壳”的托付。
“人在绝望时抓住的任何一点念想,都可能成为最后的执念。对她而言,女儿的身体还在,就仿佛还有一丝微光。” 张无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世情的了然,“哪怕那光,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张楚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看了看依旧沉默的冯宝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希望能快点找到那个地方,解开宝儿姐身世的谜团。
或许是这份期盼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
休息过后,他们继续前行了约莫半个小时,走在最前面的张无忌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闭上眼睛,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异常沉静而敏锐,仿佛与周围的山林树木融为了一体。张楚岚等人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四周。
片刻后,张无忌缓缓睁开眼,低声道:“找到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握拳,直直地朝前方打出一拳。
诡异的是,他的拳头在击中空气的刹那,前端竟然凭空消失了,拳头仿佛打入了另一个空间!
紧接着,他手臂肌肉一绷,猛地向后一扯!
“哗啦”
随着一声清脆得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那拳头“消失”的地方,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个人影,竟被张无忌硬生生从那片“虚无”中“拽”了出来,踉跄着跌倒在地。
那是个穿着款式有些过时、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旧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完全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人以如此蛮横、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从精心布置、与周围气局完美融合的藏身地给揪出来的!
张楚岚、夏禾、冯宝宝也是大惊,目光瞬间锁定这个凭空出现的中年男人。
张无忌上前一步,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确定:“阁下,可是谷畸亭前辈?”
张楚岚闻言差点跳起来,指着那中年男人:“啥?谷畸亭?小师叔,你没搞错吧?如果他是当年三十六贼之一的谷畸亭,到现在少说也得百岁,白发苍苍了吧?这看着顶多四十出头!”
那西装中年,谷畸亭,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中迅速恢复过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仔细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叶尘土,看向张无忌,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好手段。不仅能勘破我的‘大罗洞观’,还能以力破巧,强行剥离。小友眼力、修为都着实惊人。不知是哪一派的高足?龙虎山?全真?还是武当?”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张无忌坦然报上名号。
谷畸亭整理袖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深意:“原来是天师府这一代的翘楚。”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张无忌,落在了一直静静站在后面的冯宝宝身上。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追忆,最终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怜惜。
“我大概猜到你们跋山涉水找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谷畸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无忌,语气变得严肃,“但我奉劝各位,还是就此止步,回去吧。”
“为什么?” 一直沉默的冯宝宝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被阻拦的恼火。她向前走了两步,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谷畸亭。
谷畸亭看着冯宝宝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睛,叹了口气:“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张楚岚见宝儿姐情绪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冯宝宝侧前方,对谷畸亭诚恳地说:“谷前辈,我们想找的,是无根生。或者说,是宝儿姐的父亲。为什么不能让我们见他?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
谷畸亭沉默了。他不再看张楚岚,也不再看张无忌和夏禾,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投向了林海深处,又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间。
一时间,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冯宝宝再次上前,这次直接站到了谷畸亭面前,几乎和他脸对脸,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见他!”
那语气里的坚决,不容任何转圜。
谷畸亭看着她固执的眼神,他最终长叹一声,败下阵来。
“好吧,既然你们如此坚持,我便带你们去见他。” 谷畸亭声音低沉下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见到他之后,恐怕会很失望。他现在,已经无法回答你们任何问题了。”
张楚岚、夏禾,甚至包括冯宝宝,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色。无法回答问题?什么意思?只有张无忌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再多言,谷畸亭转身,朝着林子更深处走去。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带着满腹疑云,默默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更加茂密、几乎不见天日的原始林,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里,阳光终于能毫无阻碍地洒落。山坳中有一片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菜地,旁边盖着一座简陋却干净的原木小屋。菜地里,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挽着裤脚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弯腰侍弄着地里的作物,动作娴熟而从容。
听到身后传来的、明显不止谷畸亭一个人的脚步声,那身影停下动作,直起腰,转过身来。
这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脸上有些风霜痕迹,但五官轮廓硬朗,眼神明亮。
他看到谷畸亭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先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时,更是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楚岚?你……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张楚岚在看到那男人转过来、开口说话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辨认清楚后,瞬间被熊熊怒火吞噬!
“张、予、德!!”
一声怒吼炸响在山坳里!
张楚岚想都没想,一把甩开背上的大背包,双脚猛蹬地面,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那菜地里的男人冲了过去。
人在半途,右手已经握拳,拳头表面更是迸发出耀眼刺目的金色电弧,他直接使用上了阳五雷。
“臭小子,一见面就跟你老子动手?” 张予德也是眉毛一竖,嘴里骂着,动作却快得惊人,同样一拳挥出,拳头上赫然也缠绕着同样灼热爆裂的阳五雷金光。
后发先至!
“啪!!”
两只缠绕着暴烈雷光的拳头狠狠打在对方脸上。
张楚岚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轰得倒飞回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头发根根竖起,胸口发闷,躺在地上。
张予德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摸了摸被张楚岚拳风擦到的脸颊,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又变成没好气的笑:“呵,多年不见,你小子本事没见长多少,脾气倒是见长!一见面就跟你老子动手了?”
“我呸!” 张楚岚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张予德的鼻子破口大骂,“张予德,你个老王八蛋!这么多年你死哪儿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外面不管不问。现在见面了,第一反应就是揍你儿子是吧?你还有脸说是我老子?!”
张予德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看着气得跳脚的张楚岚:“我是你老子,这是老天爷定的,改不了。倒是你个小兔崽子,一见面不问青红皂白就下狠手,这是做儿子该有的样子?我看你是欠收拾!”
“我欠收拾?!我看是你欠揍!” 张楚岚气得七窍生烟,眼睛都红了。
他猛地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木制小管,迅速拧开倒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扎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张予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张予德!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是你儿子!”
“哟呵?还来劲儿了?行啊!” 张予德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惧,反而露出几分兴奋和跃跃欲试,“让老子看看,我离家这么多年,你这小狗崽子到底长进了多少。”
张楚岚不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指天。
“雷迎!!”
一声暴喝,一道阳五雷从他掌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暗下来。厚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翻滚涌动,云层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鸣,金色的电蛇在云间穿梭明灭。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地威压笼罩了整个山坳。
张予德抬起头,看着这风云变色的景象,脸上的嬉笑终于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震惊和凝重:“好小子,居然能把雷法催动到引动天象的地步?!你这是摸到‘性命双修、天人交感’的门槛了?!”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这个多年不见、看似吊儿郎当的儿子,在雷法一道上的造诣竟然达到了如此惊人的高度。这份天赋和领悟力,连他都感到心惊。
“雷迎!!!”
张楚岚再次爆喝!这一次,不是由他向外释放雷电,而是引动天上酝酿的雷霆。
一道水桶粗细、炽烈无比的银色天雷,撕裂云层,精准无比地劈落在张楚岚身上!
张楚岚整个人被刺目的银色雷光彻底吞没,但奇异的是,那狂暴的雷霆并未将他化为焦炭,反而如同温顺的能量般缠绕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流动的、如同实质铠甲般的雷电外衣。
“以身为引,纳天雷淬体……好,好一个雷迎!” 张予德目光灼灼,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豪气顿生,“臭小子,你以为就你会?!”
话音刚落,张予德周身炁息轰然爆发。
同样炽热爆裂、却更加凝练雄浑的金色阳五雷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也将他全身包裹。
那雷光不如张楚岚引动的天雷那般浩大张扬,却更加内敛、更加凝实,仿佛千锤百炼的精钢,隐隐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与圆融!
眨眼之间,父子二人,都化作了身披雷霆战甲之人。一个狂放如天威,一个沉凝如山岳,在这静谧的山谷中对峙。
两双闪耀着不同光芒的眼睛,隔空对望。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术法,就是最原始、最直接、最暴力的肉体力量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