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见到夏禾的时候,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吕良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从镜片后面蹦出来。
他看看夏禾,又看看张无忌,再看看夏禾自然而然挽住张无忌胳膊的那只手,大脑轰得一声,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天师府嫡传,圈子里公认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天师,正道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扛旗人物——张灵玉,居然跟“刮骨刀”夏禾站在一起?而且那姿势,那距离,那种浑然天成的亲昵感,绝不是第一次见面能装出来的。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时,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爪子从他头顶探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小玉趴在他脑袋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小吕子,傻了?眼睛瞪那么大,也不怕掉出来。”
吕良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头顶上那尊小祖宗捧下来,“姑奶奶,这什么情况?夏姐怎么跟……跟天师府的人在一起?她不是……”
“不是和苏暮雨在一起吗。你是不是想问这个?”夏禾牵着张无忌的手走过来,嘴角那抹笑意很甜。
小玉从吕良手里挣脱,轻轻一纵,稳稳落在张无忌肩膀上。她蹲坐下来,身后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显然见到张无忌让她极为开心。
吕良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苏暮雨。那个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被夏禾另眼相看的“情丝傀儡”苏暮雨。
与面前的天师府传人重合在了一起。
“他……他该不会就是苏暮雨吧?”吕良指着张无忌,声音都在打颤。
夏禾笑得更开心了,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还真聪明呢,小吕良,答对了。”
吕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差点瘫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好家伙,全性四张狂之一的刮骨刀,和天师府下一任天师,是一对的,这说出去,都没有多少人相信。
更没人相信能操纵一手厉害傀儡术的苏暮雨就是张灵玉!
而他吕良,如今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那么接下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对方完全信任他,要么对方根本不怕自己泄密(被杀)。
张无忌没有在意吕良脸上那副天塌了的表情,更不知道对方心里想歪了的想法,直接切入正题:“夏禾说你有很严重的事情,需要我帮忙。说吧,什么事?”
吕良闻言,脸上那些夸张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他站直了身体,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准备了很久的决定。“嗯。是关于我家的事情。吕家的事情。”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苦涩。
张无忌的眉头微微一皱。吕家的事,圈子里但凡消息灵通些的人都知道个大概。眼前这个戴着圆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可是顶着“杀亲妹、叛家门、投全性”三重罪名的吕家叛徒。
如今对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谈吕家的事,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好了,别在这儿杵着。人多眼杂,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夏禾朝停车场方向努了努下巴,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三人一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夏禾开车,张无忌坐副驾,吕良抱着小玉窝在后座。车子七拐八绕,最终驶进了郊外一栋独门独院的小别墅。院墙爬满了藤蔓,周围没什么邻居,显得十分安静。
进了屋,夏禾把外套一脱,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开始捣鼓面粉和奶油。小玉蹲在料理台边,时不时伸爪子帮她递个鸡蛋或者推一下糖罐,配合十分默契。
客厅这边,张无忌和吕良相对而坐,中间茶几上两杯热茶正冒着袅袅白汽。
路上,吕良才终于从夏禾口中知道了全部真相。
张无忌和夏禾之间的男女关系,他们认识的缘由等等。这些事情都超乎吕良的逻辑思维,让他只觉得在听一个离奇的故事。
不过,这样也好。
张无忌的实力,他在罗天大醮上亲眼见识过。十佬之一的王蔼,在张无忌手里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打趴下了。
换算下来,就算是自己那位威名赫赫的太爷爷吕慈,对上眼前这个人,也绝讨不了好。
怪不得吕良找到夏禾说出他的谋划,想要借助四张狂的实力完成他的计划时,夏禾只是笑着说有人比他们更合适,能100%完成他的设想。
吕良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筹码在这一刻全部押上了桌。
他抬起头,直视张无忌,无比认真道:“灵玉真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获得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
张无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吕良。
他问了一个完全不搭边的问题:“你和曲彤熟吗?”
吕良愣住了。曲彤?曜星社的社长曲彤?
他皱起眉头:“曜星社社长曲彤,我认识她,但她不认识我。”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人的名字。
张无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问:“你的双全手,是跟谁学的?”
吕良脸上更苦涩了:“双全手不用学。是我自己‘悟’出来的。或者说是觉醒的。”
张无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还问我要不要双全手?”
吕良急道:“我可以传给你!或者传给夏姐也行!你要是不方便自己来,你指定一个人选,我来传,保证他一定会!”
张无忌抬手,示意他冷静。“别急着开价。先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吕良沉默了片刻后,才说出他的目的:“我要绑架整个吕家。准确地说,是我太爷爷吕慈这一脉。所有人。一个不剩。”
吕归今年二十八岁,在深圳一家游戏公司做策划,朝九晚九,加班是常态,头发已经开始有叛逃的趋势。
前天晚上,他爹突然打电话给他,用一种极为严肃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要求他请假回吕家村,不回的话,族谱除名。
这还是吕归出来工作后,第一次听到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在电话里追问缘由,父亲只扔下一句“回来就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于是第二天,他便向公司申请了假期,把年假和调休一次性全部清空。
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不被家族除名。
当天夜里,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给女朋友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急事,便开着那辆陪了他五年的思域,一头扎进了夜幕。
途中,他还接了同族的小老弟吕凌,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当实习生。
吕凌和他一样,都是接到家里突然的电话,要求回老家的。
至于缘由,一概不知。
车子沿着高速公路北上的路上,两人聊着最近生活,又聊几句猜测这次村里出了什么大事,但谁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车子终于拐下了高速,沿着那条吕归小时候走过无数次的乡道,朝着吕家村的方向驶去。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村庄的轮廓终于在晨雾中浮现。吕归本以为这个时间点村里应该还是一片寂静,顶多有几声鸡鸣狗叫。
但当他把车开进村口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吃惊不已。村中心那一片宽阔的广场上,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各种牌子都有。
吕归推开车门,熄火下车,清晨的乡村空气冷冽而干净,带着泥土和露水混合的气息。
他还没站直,就看到了旁边的车上下来了一张熟悉的脸。“嘿,三虎!”吕归喊出了对方的小名,那是吕岸,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绰号三虎,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三,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
吕岸听到喊声回过头来,那张圆脸上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看向声音的方向:“大头!你他妈也回来了!”大头的绰号伴随吕归二十多年,来源于他小时候脑袋比例偏大,被村里小孩集体认证。
吕归快步走了过去,接着一拳捶在吕岸厚实的肩膀上,“半年不见,你又横向发展了。结婚之后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嫂子没少给你做好吃的吧。”
吕岸嘿嘿一笑,摸了摸明显比以前更圆润的肚子,正要说什么,目光扫过副驾驶下来的吕凌,又往车里瞅了瞅,眉头一挑:“咦,大头,怎么就你们两个?你女朋友阿莹没跟你一起回来?”
吕归的笑容收了几分。“她还要上班呢,走不开。”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三虎,你知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急吼吼地把人全叫回来,我爸甚至把‘逐出族谱’这种狠话都撂出来了。”
吕岸脸上的笑意也褪了个干净,他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我这边更夸张。我家老爷子不光让我回来,还让我把儿子也带回来。强制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吕岸拍了拍二人肩膀,“走吧,回自己家里,老头子他们应该会告诉我们具体情况。”
吕岸的儿子才刚出生不到四个月,还在吃奶的月份,大老远折腾回来,没有极特殊的原因,绝不可能这样安排。
吕凌的声音有些发紧,作为一毕业就出来工作的年轻人,他对这种家族级别的紧张气氛毫无心理准备:“三虎哥,出什么事了?”
吕岸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走吧,先各回各家。老头子们应该会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人在晨光中散了,各自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吕归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看见父亲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抽烟。烟雾在清冷的晨风里散了又聚,脚下的烟蒂已经攒了一小堆,显然等了许久。
见到儿子进门,父亲招手让吕归坐过来。
开口就说了一句让吕归头皮发麻的话:“有人要对付咱们三房的人。家主下令,所有在外面的族人,全部召回。”
三房,家主吕慈所在的那一脉。也就是吕归他们这一支。
吕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自己那张从小睡到大的木板床上,盯着熟悉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开了一夜车,身体累得像散了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他们吕家可是四大家之一,太爷吕慈更是十佬之一,在整个异人圈子里不说横着走也差不多了,是谁敢对付他们?谁有这个胆量?谁有这个实力?
他想不通。
在这一天里,无数个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吕家子弟们同样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