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的房间和鲁莹只隔了两间,被刚刚的砸门声惊醒,顺着嘈杂声来到黎薇房间时,鲁莹已经走了。
看着阿姐瘫坐在地上,面前一滩水渍,身体颤抖,抽噎不止,他忙上前跪坐在她身旁问:“阿姐,薇姐这是咋了?”
“阿弟,是我没用,帮不上一点忙,黎薇才会受重伤。”见到唯一的亲人,夏梅再也忍不住声泪俱下。
“都怪我不好好练功,遇到抢劫的还要黎薇救我,明知道她的身体还没好,却没有做好御敌准备,害得黎薇拼命……”
夏槐担忧地看着床上,“阿姐,薇姐不会怪你的,你也受伤了,先回去收拾一下,我守在这。刚才的动静太大,薇姐受伤要保密,还要你出面安抚。”
劝说走阿姐,夏槐颤抖的手放在黎薇的鼻下,感觉到微弱的气息,他整个人如释重负。
不出半个小时,除了夏槐姐弟,柳美花和黎二石都来了。
柳美花坐在床前,不断地擦拭断断续续吐出来的血,手里的白毛巾染成红色,猩红刺目,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别的颜色。
老三从小就皮实机灵,划破点皮都要嚷嚷地人人知道。现在吐了这么多血,却喊不出声。
“舅娘,我已经让许衍去买药,很快就会回来。你别太忧心,黎薇只是旧伤加重,不会危及性命。”
看着舅娘强忍悲痛的样子,鲁莹忍不住出声劝慰,等她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在这里了。
“这么多人围着也没用,会影响黎薇的伤情,我留下,你们都回去。”
知道柳美花放心不下,她接着道:“我有照顾伤患的经验,舅娘,明天一切照常,你要养好精神应对。”
柳美花看了眼屋子里的人,“都回去。”
黎二石不动,老三上次受伤就瞒着他,这次亲眼见到,怎么都无法安心回去睡觉。
夏梅姐弟俩对视一眼,默默走出去。
屋子里留下柳美花、黎二石和鲁莹。
鲁莹再次劝道:“二舅,舅娘,马上就凌晨四点了,明天还要下地收麦子,那么多人都看着,你们不能缺席。我保证一定会照顾好黎薇,她一醒来立刻告诉你们。”
“我留下,你回去。”柳美花不容拒绝地看着黎二石,老三这个样子,她必须亲自守着。“阿莹,你也别劝我了,不亲眼看着老三醒来,我这心里不安生。”
服用过许衍高价买回来的药后,吐血止住了,足足过了十几个小时,人却一直不醒。
柳美花甚至让秦萱再来施法,可黎薇的伤情没有好转,脸色愈发惨白,整个人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破碎。
鲁莹不敢苦等下去,她觑着舅娘的脸色,小心开口:“黎薇的身体拖不得,我想带她去丹婴田里。”
“去那里干啥?”柳美花像是看疯子的眼神,“老三爱钻在地里,现在都没了意识,你觉得她还放不下那片田?”
阿莹平日里做事靠谱,不会是被老三的伤刺激得失了理智吧。
“阿莹,舅娘知道你担心老三,别自己吓自己啊。老三打小皮实,是个犟种,不会就这么没了。”
鲁莹知道她误会了,“舅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黎薇在那里有助于养伤。”
“怎么说?”柳美花真不理解,“养伤还要看地方,那里的条件哪能和家里比。”
“舅娘,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有一次我看到黎薇站在丹婴田中间,闭着眼睛,伸着胳膊,像是在修炼感悟啥,那些丹婴像是有了想法,欢快地摇摆着。后来,黎薇动不动就去丹婴田里,我才想到那儿可能有助于她修炼。现在她昏睡不醒,主要是因为灵体伤了,去那里可能有些用处。我就是想试一试,能为黎薇做的实在不多,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怎么修炼,柳美花不懂,但也不是一无所知。鲁莹说的有道理,那些悟道的修者,可不就是和环境有关。老三现在的情况,吃药不管用,只能想别的法子。“行,我和你们一起去。”
避过所有人,两人偷摸摸地把黎薇带到丹婴田。
柳美花不能久不出现,守了半天,没见好转,先回家去了。留下鲁莹一个人守着,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黎薇的床边,片刻不离地盯着。
夜色降临,鲁莹把黎薇搬到丹婴田里的躺椅上。她觉得靠得近效果会更好。
意识沉浮,如同溺水于滚烫的岩浆。每一次艰难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经脉和几乎被狂暴能量碾碎的脏腑。
黎薇最后的记忆,是确定安全回到家,叮嘱夏梅找鲁莹来。此刻,她的视线模糊,透过剧痛带来的水光,看到一片铺天盖地的燃烧般的红。
哦,她的意识正沉浸在灵台中,那株不过指节高的小小丹婴,黯淡无光,顶端多了芝麻粒大小的黑红苞蕾,这是要开花了?
“呜……”
黎薇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楚呻吟,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身体仿佛被千锤万击,碎裂成渣。
就在这时,丹婴顶端那黑红的苞蕾,轻轻摇曳了一下。田里的丹婴草仿佛感受到了灵台中丹婴的召唤,一点点极其细微、温暖如初生朝阳般的粉红色光粒飘荡而出,慢悠悠却坚定地没入黎薇的眉心。
“嗡……”
仿佛一滴甘霖落入干涸龟裂的大地。黎薇灵台中那黯淡的小小丹婴,猛地一颤,像是渴极了的人啜饮到第一口清水,本能地张开“嘴”,将那点温暖的粉红光芒吸收。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越来越多的粉色光点,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的流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轻盈地、温柔地融入黎薇的身体,目标明确地涌向她灵台的丹婴,以及她体内那些最严重的创伤之处。
碎成渣渣的灵体,温暖的粉色光芒,交相辉映。破碎的经脉被温暖光芒包裹,像是得到了最灵巧的缝合与滋养,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连接;受损的脏腑被温和的热流浸润,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连流失的鲜血,似乎也在光芒的引导下,于骨髓深处催生出新的活力。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她的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