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了夏尔的目光,走在前面的金发少年的头转了过来,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隔着人潮和他遥遥相望。
“喂,你们两个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已经坐上马车的莫里亚蒂伯爵不满的皱眉。
和下等人同乘一辆车已经够让他不爽的了,现在竟然还敢让他们等!
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个被亏待了吗?
威廉·莫里亚蒂眼睛轻轻地转了一圈:“好累啊,父亲我们快些回家吧,和那些人待在一起,感觉整个人都臭烘烘的了。”
“既然不想坐车,让他们两个自己回去不就好了?”
莫里亚蒂夫人用扇子在鼻尖处扇了扇,看向莫里亚蒂伯爵:“亲爱的......”
显然也是赞同儿子的想法的。
莫里亚蒂伯爵皱了皱眉,他倒是想把这两个累赘扔掉,但绝对不是以这种形式。
要真是把人扔在这里,他们莫里亚蒂家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胡说什么呢?!真是不像话!”
威廉·莫里亚蒂撇了一下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阿尔伯特倒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宅邸距离这个剧场的距离不算近,真要让他们自己回去的话,恐怕天亮也到不了。
兄弟两个也不敢再耽搁,小跑着跑到车夫的位置旁坐好。
马车抵达莫里亚蒂宅的时候,天空像是泼了墨似的,已经彻底黑透了。
回到暂住的阁楼,路易斯看向自己的哥哥。
“哥哥,今天晚上在台上的那个......”
“啊,是那位曾经说要领养我们的凡多姆海恩伯爵。”金发少年弯了弯唇角。
“路易斯,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哥哥,”路易斯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哥哥当时为什么要拒绝他呢?”
路易斯当然不是质疑哥哥的决定,他只是有些好奇,那位和他们年纪相仿的伯爵,对待他们的态度,比目前这个家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两相对比之下,哥哥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这个家呢?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看不透那个人吧?
而且......
“路易斯,那个人很危险。”
为了给弟弟治病,他一直在私底下从事“咨询工作”,来拜访他的人,大都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底层,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刀尖上舔血的。
他曾经从那些人口中听说过凡多姆海恩这个姓氏,刚一出口,就被身边的人打断了,就好像身后会突然出现什么人把他们杀掉一样。
那些人惨白的脸色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等他亲眼见到那位以“凡多姆海恩”为名的少年后,那种无法遮掩的、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气,让他明白了那些人的反应。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无法克制的兴奋和颤栗。
虽然极少表现出来,但他经常会感到无趣,他聪明的头脑,剥夺了他很多的乐趣。
他能够轻易看出人们的想法,也能够轻易看穿他们的欲望。
看着那些自诩精明的家伙为了一点点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看着那些高高在上、满肚肥肠的贵族老爷对拼命活着的普通人投下厌倦的目光......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可避免对这个糟糕的社会、对扭曲又无趣的现实产生了厌恶。
人们被阶级秩序诅咒,人心因此染上污浊,并孕育出了恶魔。
那么反过来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只要消灭了恶魔的话,人的心灵也一定会得到净化吧?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能够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秩序,这个世界,这个国家会变得更美好吗?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当然不会介意和那位让人噤若寒蝉的伯爵近距离接触一下。
可路易斯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了,
他不能将路易斯带到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的地方。
路易斯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
哥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么阿尔伯特少爷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个家里来呢?”
“真的是出于贵族的义务吗?还是对我产生了同情呢?”
“那位少爷确实帮了我们很多,那么,他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作为报酬呢?”
金发少年看懂了他的不安,安抚似的冲他笑了一下。
“再等一段时间吧,他想要从我们的身上得到什么,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
夏尔知道那两个孩子不可能认命,也知道对现状感到不满的阿尔伯特必然会做出改变。
但他没想到,他们居然玩的这么大。
“你说什么?”
夏尔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发颤。
“莫里亚蒂宅昨天夜里发生了火灾。”塞巴斯蒂安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包括莫里亚蒂伯爵夫妻在内共有十三人罹难。”
“只有三个孩子从大火中活了下来。”
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
“其中一个孩子的侧脸被灼伤,现在正在王立伦敦中央医院接受治疗,少爷,要去拜访一下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