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区配套设施落地的第三天，基金行政专员老陈蹲在瓦窑堡办公楼一楼走廊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资金审批册。
册子翻到第一页，顶端已经用钢笔写好了基金名称、设立日期和适用范围，落款处也签了字。
“林部长，专项基金的框架我搭起来了。每年拨款总额按预算执行，单笔项目资助上限不等，根据项目规模和需求划分。军工院校毕业生、在职青年技工、各所青年科研人员都可以申请，不设年龄上限，但优先支持入行十年以内的年轻人。
项目周期也设了期限，超过期限的需重新申请，不得自动延期。”
林烽蹲到他对面：“第一批申报什么时候开始？”
老陈翻了翻审批册后面的排期表：“下个月初开始申报，审核周期一个月。申报条件不设复杂条款，只要求写清楚项目目标、实施方案、预期成果和经费用途。
评审由各研究所负责人和相关领域专家组成，不另外设立行政评审流程。项目目标要写具体，用可验证的技术指标来描述，不能只写模糊的意向。
经费用途也需按实际支出方向填写，做到专款专用，不挪用。”
走廊另一头蹲着三个年轻人，穿着工装。赵铁柱蹲在最前面，孙雪蹲在他右侧，刘志远蹲在最后面。
赵铁柱手里攥着一份手写的申报书，纸张边缘被折叠过，上面还有一处被橡皮擦过的痕迹，纸面微微起毛。
他蹲在原地，把申报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眼看向林烽：“精密加工车间的刀具寿命优化这个方向，能不能做？”
林烽说：“先说一下你的思路。”
赵铁柱把申报书翻到第二页：“切削高硬度合金的时候，刀具磨损太快，平均寿命只有设计值的六成。
我试过调整切削参数和冷却液流量，效果不大。想从刀具涂层上找突破口——用物理气相沉积在硬质合金刀片上镀一层耐热涂层，试验一下能不能把寿命提上去。”
刘志远蹲在赵铁柱后面，晃了晃手里的申报书：“风洞测压管的标定方法也能改进。现在的标定方式依赖人工读数，误差大。
我想做一个自动校准装置，用步进电机控制阀门开度，配合一套压力传感器，把标定过程自动化。传感器选型需要根据实际工况确定，目前有几个方案在考虑，但还没有最终定下来。”
孙雪蹲在刘志远旁边，手里攥着一页纸：“恒温槽的温度控制精度还能再提高一个量级。现在的控温精度是正负零点一摄氏度，我想做到正负零点零一摄氏度。用一套反馈补偿电路来修正温度偏差。电路的关键元件已经选定了几个备选项，先做一套样机，测试稳定性和响应速度，再决定最终方案。”
老陈蹲在审批册旁边，把三份申报书的内容摘要记到自己的本子上。林烽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先看了一眼老陈手边的文件夹，封面上标注了“首批申报材料”字样，再抬头向赵铁柱确认了一下：“刀具涂层的试验，材料从哪里来？”赵铁柱说：“瓦窑堡材料实验室有一台闲置的物理气相沉积设备，能用。靶材我自己找，用现成的合金靶材先试一批，不够的话再申请采购。辅料也按实验室库存调配，不额外增加采购环节。”
林烽说：“那就按你的方案走。”他又转向刘志远：“自动校准装置的传感器，你选好了吗？”刘志远说：“选了三款，一款精度高但响应慢，一款速度快但精度不够，还有一款中间型号，在速度和精度之间做了平衡。我打算三种都买回来做对比测试，在试验结果出来后再确定最终选型。”林烽说：“做对比。选型确定之后，再做适配和优化。”最后转向孙雪：“恒温槽的控制精度，你试过模拟仿真没有？”孙雪说：“做过一次，用的是简化模型，初步结论是正负零点零一摄氏度在现有条件下可以实现，但需要用一套高精度的温度传感器来支持，目前实验室现有的传感器精度不够，需要采购一批新的。型号已经列好清单了。”林烽说：“那就按清单采购。”他又补了一句：“你们的项目都通过了。刀具涂层、自动校准装置、恒温槽精度提升，三个项目都按计划实施，不设分期验收，只设置成果验收环节。”
赵铁柱蹲在原地，把申报书折好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出走廊。刘志远跟在后面，边走边说：“我的传感器清单也要补一份，型号规格和对应用途都要写清楚。”孙雪没有跟上去，蹲在原地，把手里那页纸翻了个面，纸面干干净净，没有字。走廊尽头，刘志远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本子，边走边写，笔尖在纸面上擦出轻微的声音，笔划收尾时有几笔微微抬高，没有断开。赵铁柱已经走到门口，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在他一侧的肩膀和上衣口袋处各铺了一条亮痕，他身上挂着一把装量具的小帆布袋，袋口有一根磨损的尼龙绳头，已经断了，断面发白，没有被重新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