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石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的饭菜,一路奔波的烟火气稍稍抚平了紧绷的气氛。上官妙颜刚坐下,君凌烨便自然地执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最软嫩的菜,语气温柔又带着疼惜:“一路辛苦了,多吃点,补补力气。”
她浅笑着点头,拿起筷子轻尝。不过是几道家常小菜,此刻却格外鲜香暖胃,一口一口,慢慢驱散了连日疾驰、悬心吊胆的疲惫。
饭后,上官妙颜没有歇息,径直走进厨房点燃炉灶,亲自为宋云阳熬煮补血固气的汤药。
火光映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她细心把控着火候,不时搅动药罐,药香一点点弥漫开来,清苦却安心。待药液熬得浓稠入味,她才小心盛进瓷碗,端着滚烫的药汤,缓步走向房间。
上官妙颜刚要俯身,上官玥琪便轻声开口,眼底满是恳切:“姐姐,让我来喂阳哥哥吧。”
上官妙颜稍一迟疑,还是轻轻扶着宋云阳缓缓坐起,在他背后垫上软枕,让他靠得安稳舒服。
上官玥琪在床沿坐下,小心翼翼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才缓缓递到他唇边。
宋云阳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却依旧带着几分要强,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道:“我自己来。”
上官玥琪连忙轻声提醒,眼底满是担忧:“阳哥哥,小心烫!”
他轻轻点头,接过药碗,虚弱地吹了吹,仰头将一碗苦涩汤药一饮而尽。
上官妙颜望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轻声温语:“大表哥,今晚好好歇息,明日我们一同回家。”
他声音轻哑,却异常清晰地应了一个字:“好。”
上官妙颜深深看了上官玥琪一眼,那眼神里有了然,有心疼,终究只是轻轻颔首,什么也没多说。她默默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将这片安静与温柔,留给屋内的两人。
君凌烨立在院中,见她轻步走来,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关切问道:“颜儿,大表哥他情况如何,可稳住了?”
上官妙颜走到他面前,神色疲惫却依旧镇定:“他避开了要害,性命暂时无忧,只是失血过多,必须好好静养。”
君凌烨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半分,可转瞬眉头又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杀意。他伸手轻轻揽住上官妙颜微颤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疼惜与不容置喙的坚定:“颜儿,你累了一天,今夜就在偏房歇息,别再硬撑。我带人去清剿那些追杀大表哥的余孽,彻底断了后患,明日一早我们再安稳返程。”
上官妙颜猛地摇头,眼底褪去疲惫,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冷意,指尖微微攥紧:“我也要去!他们竟敢明目张胆行刺大表哥,这笔账,我必须亲手跟他们算清楚,一个都别想逃!”
君凌烨一怔,随即眉头拧得更紧,掌心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既心疼又带着几分不容反驳:“你一路疾驰、熬药守夜,早已筋疲力尽。这里伤员未稳,一旦有突发状况,必须有你在才能稳住。剿敌凶险,交给我和暗卫即可,你留下照看,才是最稳妥的。”
上官妙颜沉默片刻,眼底怒火与担忧交织,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却笃定:“好。那你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回来。”
君凌烨立刻转头,沉冷的嗓音压得极低却极具威严:“留下半数暗卫,寸步不离护着王妃与伤员,不得有半分疏漏!其余人,随我即刻出发!”
“是!”暗卫们齐齐低声应命,身形如鬼魅般迅速行动。不过眨眼之间,君凌烨已带着大半暗卫纵身掠入沉沉夜色,身影转瞬消失在巷陌深处,只余下寥寥数名精锐隐于院落各处,将整座院子守得密不透风。
上官妙颜独自立在院中,目光凝望着君凌烨消失的夜色深处,久久未动。夜风卷着微凉掠过衣袂,她却浑然不觉半分寒意,满心都是他此去的凶险,与方才压下的满腔怒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上官妙颜转身回房,身子明明早已疲惫不堪,却半点睡意也无。她静静坐在窗前,仰头望着天边一轮孤冷明月,夜风轻拂鬓发,思绪纷乱如麻——大表哥的伤、暗处的刺客、君凌烨此去的安危,还有这一路步步惊心的风波,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头。
骤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紧跟着是上官玥琪压低了的、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细细软软地飘进来:“颜姐姐……”
上官妙颜回头,面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进来吧。”
上官玥琪轻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怯生生挽住她的手,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颜姐姐,保护我们的侍卫都死了,我好怕……我真的差点以为,我和阳哥哥都活不成了……”
上官妙颜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带着安稳的温度,柔声安抚:“没事了,别想了,都过去了。”
上官玥琪用力点了点头,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阳哥哥……睡着了。”
上官妙颜轻轻抚着她的背,语气柔得能化开水:“快睡吧,你也熬了许久,好好歇一歇。我在这儿陪着你,别怕。”
上官玥琪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缓,眼帘缓缓垂落,整个人轻轻靠在她肩上,不过片刻,便传来轻浅均匀的呼吸,已然安稳睡熟。
上官妙颜望着她眼下青黑、满是憔悴的小脸,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疼惜。她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俯身将熟睡的上官玥琪稳稳抱起,缓步走到床边,缓缓将人放下,又细心地掖好被角,生怕一丝夜风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稳。
安置好上官玥琪,上官妙颜也实在撑不住了。她没有上床歇息,只是伏在桌边,连日奔波、悬心、熬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过片刻,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沉沉夜色笼罩着郊外一座废弃破庙。
风卷着枯叶撞在朽木门窗上,庙内烛火昏昧,几道黑影正围坐一处,低声商议着善后事宜,刀刃上的血还未干透。
忽有破风之声自庙外骤起,冷冽杀气瞬间席卷整片荒林。
君凌烨立在破庙门前,玄色衣袍被夜风猎猎掀起,眼底寒芒如冰刃,不带半分温度。他身后暗卫齐齐敛息而立,周身戾气翻涌,早已将这座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追了一路,倒是会躲。”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冷厉,震得庙内烛火猛地一颤,“伤我王妃至亲,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未落,破庙内骤然暴起杀意,利刃出鞘之声刺耳,一场注定惨烈的生死搏杀,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