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炷香的路程,在焦灼的等待里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夜。
终于,马蹄声次第放缓、停歇,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抵达那座偏僻的农家小院外。守在四周的暗卫一见君凌烨与上官妙颜现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地,纷纷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行礼:“主子!王妃!”
上官妙颜翻身下马,裙摆翻飞,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向那扇半掩的木门,指尖都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屋内,上官玥琪早已坐立难安,来回踱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满是惶急与无措,听到门外熟悉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她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炸开光亮,惊喜与委屈交织的泪光顷刻涌满眼眶。
当看清那道朝思暮想、踏夜而来的身影正是上官妙颜时,上官玥琪再也绷不住连日来的恐惧与煎熬,迈开步子飞奔上前,一头扑进她温暖的怀抱里,纤细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骤然决堤,声声哽咽凄惨,揪得人心头发酸:“颜姐姐,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上官妙颜紧紧拥住她微微颤抖的身躯,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别怕,没事了,我来了。你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一会儿,上官玥琪才渐渐止住哭声,小身子仍在一抽一抽地发抖,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粉色。她紧紧攥着上官妙颜的衣袖,声音哽咽沙哑:“我没事……是阳哥哥,他为了护我,替我挡了好几下……伤得好重……”
一提及宋少阳,她刚压下去的泪意又要涌上来,语气里满是自责与后怕。
上官妙颜脸色骤然一凝,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目光急切地径直投向屋内简陋的木床。
那张铺着粗布薄褥的床榻上,宋云阳静静躺着,往日里英挺俊朗、意气风发的少将军,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双目紧紧闭着,呼吸微弱而急促,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连意识都陷入了昏沉。
上官妙颜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一步步轻缓走到床前,生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她垂眸望着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宋云阳,喉间微微发紧,指尖微颤,还是轻轻抬起,稳稳搭在他手腕上凝神把脉。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只能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上官妙颜的眉头越蹙越紧,指腹下微弱紊乱的脉象,每一次跳动都揪紧她的心。
她缓缓收回手,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忧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再加上伤口处理不及引发高热,此刻已是气若游丝,情况……万分危急。”
上官妙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颤,指尖利落解开宋云阳胸口染血的绷带。
层层布料褪下,一道深而狰狞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眼前——虽草草敷过药,却处理粗糙不当,边缘仍在缓慢渗血,皮肉微微红肿,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不敢分心,屏气凝神,从袖中取出随身备好的上等金疮药,指尖微稳,将药粉细细均匀撒在伤口上消炎止血,再取清凉药膏,以极轻极柔的力道缓缓涂抹,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生怕稍重一分便惹他剧痛、加重伤情。
最后取来干净绷带,一圈圈小心缠绕、固定,每一个打结都稳妥轻柔,全程专注凝眸,眼底只剩眼前伤者,容不得半分差错。
处理完伤口,上官妙颜丝毫不敢松懈,指尖微颤着从贴身锦囊中摸出一颗莹润剔透的生血丸,药丸透着淡淡的药香,是她精心炼制的保命良药。她俯身,轻柔地掰开宋云阳紧抿的唇瓣,将药丸缓缓放入,再微微抬起他的下巴,以指腹轻按咽喉,助他顺利咽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拉过一旁薄软的锦被,小心翼翼盖在宋云阳身上,指尖细细掖好每一处被角,连肩头与脚踝的缝隙都不肯放过,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旁的上官玥琪早已满脸忧色,眼眶依旧泛红,怯怯上前轻轻拉了拉上官妙颜的衣袖,声音细弱又发颤:“颜姐姐……阳哥哥他、他真的不会有事吗?我好怕……”
上官妙颜转头看向她,眼底虽藏着疲惫,语气却格外坚定安稳,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稳稳安抚:“伤口虽重,所幸未伤及要害,药已经用上了,大表哥会慢慢好转的,别怕。”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落进上官玥琪惶惶不安的心里,让她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她望着榻上依旧昏迷的宋云阳,又看了看眼前神色坚定的上官妙颜,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再落泪,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君凌烨迈步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上官妙颜满脸倦色、眼底泛着淡青,却还强撑着精神柔声安慰上官玥琪,心口瞬间涌上细密的疼惜。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纵容:“颜儿,你一路疾驰一夜一日,滴水未进,先去旁边歇一歇、垫垫肚子,别把自己累垮了。这里有暗卫守着,我在,不会有事。”
上官妙颜被他一语点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空空,连日紧绷的神经也泛起阵阵疲惫。她抬眸看向君凌烨,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又望向一旁的上官玥琪,温声劝道:“玥琪,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大表哥伤势暂时稳住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也别一直硬撑着。”
上官玥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固执地落在榻上的宋云阳身上,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颜姐姐你们去吧,我刚才吃过一点了,想在这里守着,等阳哥哥醒过来。”
上官妙颜见她神色执拗,终究无奈轻点了点头,轻声叮嘱:“那你好生守着,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叫我。”
话音落下,她才转身,跟着君凌烨缓步走出房间。门外月色依旧清寒,一夜一日的疾驰与紧绷,在踏出屋门的刹那,终于漫上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