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小华觑着冷氏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凑到秦氏身侧,字字都含着压抑的愤懑与委屈,悄声将江家的龌龊行径和盘托出:“夫人您有所不知,自打咱们小姐嫁进江府,她从护国公府带来的那些丰厚嫁妆,转头就全被江家锁进了公中库房,一直由这位主母牢牢把管控着,小姐半分都动用不得。”
小华那一句低语刚落,叶氏心头的怒火便“噌”地一下直冲头顶,烧得她双目赤红,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掀翻庭院,她指着冷氏厉声暴喝,字字都带着护国公府的滔天威势:“好一个藏污纳垢的江家!原来平日里的和气周全全是装出来的假面!女子嫁妆乃是私产,归妻主自行支配,自古便没有婆婆擅管儿媳嫁妆的道理!你们不仅苛待我的女儿,还妄图侵吞她的陪嫁,真以为护国公府的嫡女,是任你们江家随意拿捏欺辱的吗!”
冷氏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头一阵慌乱,连忙上前摆手急声辩解,语气里满是牵强的遮掩:“这……亲家母你误会了!可雨平日里要悉心照料小露儿,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空打理这些繁杂物件,我才好心帮她暂为看管,一分一毫都不曾动用,更没有霸占的意思啊!”
小华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愤懑,抬手指向江哲身后缩着的冷小浅,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整个庭院,将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扯下:“她头上插着的那支赤金点翠簪,明明是我们家小姐出嫁时的陪嫁,是老夫人亲赐的头面,如今却戴在她的头上!”
叶氏顺着小华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冷小浅头上那支做工繁复、珠翠琳琅的赤金点翠簪,分明就是她亲自为女儿备下、出嫁时压箱的陪嫁重宝,是她千挑万选的心头之物,此刻竟堂而皇之地戴在一个卑贱小妾头上,刺目至极。
眼见自家女儿的陪嫁重宝,被一个无名小妾堂而皇之地佩戴在头上,叶氏心头的怒火彻底烧到极致,周身寒气慑人,一声冷哼震得院中人心头发颤,厉声斥道:“好一个胆大包天的江家!竟敢明目张胆侵吞霸占我护国公府嫡女的嫁妆,将皇家礼制、世家规矩踩在脚下!今日你们若不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别说这门亲事,便是整个江府,我都要掀了去,此事绝无善了的可能!”
“亲家母息怒,这里面定然是天大的误会!”冷氏忙不迭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快步凑到叶氏跟前,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冷小浅头上的簪子摘下来攥在手里,一边绞尽脑汁编造说辞,低声陪笑道:“您瞧这事儿闹的,说不定是可雨平日里和小浅相处和睦,心疼她身边没件像样的首饰,主动赠予她的,绝非我们私自挪用啊!”
“我们家小姐绝无可能送她这般贵重之物!”小华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扬声厉声反驳,目光直直看向攥着簪子的冷氏,字字清晰有力,彻底打碎对方的拙劣借口,“这支簪子是老夫人亲赐的传家之物,小姐视若珍宝,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佩戴,怎么可能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妾!”
谎言被当众戳破,冷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恶狠狠地剜了小华一眼,眸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恼恨与戾气。一个卑贱的丫鬟也敢当众拆她的台,让她在护国公府面前丢尽颜面,心底的怒火与难堪尽数化作对小华的怨怼,却又碍于叶氏在场,不敢肆意发作。
便在此时,冷小浅裹着一身惹人怜爱的柔弱气,做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步履虚浮地从里间缓缓踱了出来。她垂着螓首,一双素手死死绞着衣角,肩头一抽一抽地颤动,细弱的哭声缠缠绵绵,字字都带着无辜的自责:“姑母,此事不怪夫君,是少夫人先前动手打了我,夫君看我受了疼才伸手拦了一下,不过是轻轻推了少夫人一把,是她自己脚下没站稳,才跌伤了身子……全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出现在这里,少夫人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呜呜……”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偏偏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中,极尽挑拨之能事。
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裙摆扫过地面溅起细碎尘埃。一双泪眼湿漉漉地凝着叶氏,睫羽沾着泪珠不住轻颤,哭得愈发哽咽凄婉,字字都裹着假意的自责:“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叶夫人您宽宏大量、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生夫君的气,一切罪责都由我来担,求求您了……”
冷氏眼见冷小浅跪地卖惨,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忙转头对着叶氏堆起一脸牵强的笑,试图将这场轩然大波轻描淡写压下去:“亲家,您看看,不过就是孩子们之间拌了几句嘴、闹了点无伤大雅的小摩擦,哪里值得动这么大的肝火,闹得彼此都不愉快。等可雨醒转过来,我一定逼着哲儿亲自低头赔罪,好好哄着她,保证往后绝不再犯,您就消消气,成全我们这一回,成吗?”
叶氏半点不为这虚情假意的圆场所动,鼻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唇角勾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屑。那双淬了寒刃般的锐利眼眸,宛若两把寒光闪闪的尖刀,直直剜向冷氏,一字一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与威压,冷声斥道:“小事?你也有脸说这是小事?我好好的女儿被你们母子纵容的贱人害至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你竟轻描淡写称作小摩擦!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可雨若是有半点三长两短,我定要血洗江府,让你们上下所有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叶姐姐,消消气,不过就是孩子们之间拌了几句嘴罢了。”冷氏彻底放下所有身段,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恳求与怯懦,绞尽脑汁想要挽回事态,“可雨和哲儿夫妻情深,咱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今把事情闹到这般不可开交的地步,传出去不仅江家颜面扫地,护国公府也会跟着受人非议,对咱们两家,没有半分好处啊。”
叶氏听着这话,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连日来强撑的凌厉锋芒瞬间软了几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又怎会不知自家女儿对江哲掏心掏肺的情意?当初女儿满心欢喜嫁入江家,眉眼间全是对未来的憧憬,把一腔柔情尽数托付,如今却落得重伤昏迷、受尽欺辱的下场,一想到这些,她便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
可一想到此刻气息奄奄、虚弱瘫卧在床的女儿,叶氏的心便如同被千万把淬了冰的尖刀反复凌迟,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她几乎喘不上一口气。而更让她肝肠寸断的是,女儿身为堂堂正妻,连自己的陪嫁嫁妆都无权掌控,只能任由婆母肆意扣押、小妾公然取用,桩桩件件都在昭示,女儿在这江府的日日夜夜,究竟忍下了多少旁人不知的磋磨与委屈,那些藏在平静表象下的苦楚,如今想来,每一笔都剜着她这个做母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