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愕间,一道孱弱的身影自内室蹒跚而出,宋可雨面色惨白如纸,身形虚浮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踩得艰难踉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可那双原本含着柔情的眼眸此刻只剩寒冽冷硬,即便气息微弱,出口的话语却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顿响彻庭院:“和离!我要与江哲和离!”
上官妙颜听见那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猛地转身,几乎是快步奔至宋可雨身侧,连忙伸出双臂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指尖触到对方冰凉虚软的胳膊,心头更是一紧,满是焦灼地低声关切:“大表姐,你伤势这般重,身子虚得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敢擅自下床走动?万一牵动了伤口可怎么得了,快些随我回榻上歇着,万事有我们替你做主!”
宋可雨拼尽全身力气艰难抬首,滚烫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不断滑落。那张曾经清丽动人、总漾着温柔笑意的脸庞,如今被无尽悲伤碾得毫无血色,往日里盛满爱恋与幸福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沉底的哀伤,和覆满寒骨的决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湿棉絮死死堵住,每一个字都耗干了残存的力气,带着憋闷已久的委屈与剜心的痛苦,一字一字从胸腔最黑暗的角落里挤出来:“颜儿,我受不住这江府了,我想回家,我想回护国公府……”
叶氏见女儿这般心碎憔悴的模样,只觉心口被狠狠攥住,疼得五脏俱裂,当即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虚弱的宋可雨紧紧锢在怀中,仿佛要将她与这吃人的江府彻底隔绝。她眉眼间翻涌着蚀骨的疼惜,喉间压着翻江倒海的怒火,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好,娘这就带你回家,这等狼心狗肺的地方,咱们半分也不稀罕!”话音落时,她气得周身都在微微发颤,往日温和慈善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冷厉,如淬毒利刃般恶狠狠扫过在场所有江家人,再回头看向怀中女儿时,眼底又瞬间化作化不开的柔怜,夹杂着恨其隐忍、怒己疏忽的复杂情绪。
冷氏暗中给身侧的江哲飞快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阻拦,绝不能让宋可雨就这么被护国公府的人带走。江哲心领神会,刚抬起脚要迈步上前,一道身影便如惊雷掣电般骤然横在他身前,来人正是一身锐气的宋可欣。她双手往腰间一叉,柳眉倒竖,双目圆睁怒视着江哲,厉声呵斥道:“离我大姐远一点!”那股悍然汹汹的气势扑面而来,竟让江哲心头一滞,下意识地收住脚步僵在了原地。
江哲僵在原地,满脸皆是进退不得的尴尬与无措,目光下意识越过身侧的宋可欣,直直望向不远处的宋可雨。只见少女泪流不止,滚烫的泪珠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章法地顺着苍白脸颊滚滚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砸在他的心尖上。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望着那张哭到颤抖的脸庞,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蚀骨的懊悔,还有藏在最深处不肯散去的眷恋,声音裹着止不住的沙哑与哀求:“可雨,全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别再闹了,别再不理我了……”那语气卑微到了极致,仿佛只要她肯点头原谅,他愿意倾尽一切去弥补。
宋可雨轻轻摇了摇头,娇弱不堪的身躯随着压抑的哭泣不住轻颤,每一下抖动都像是在扯动尚未愈合的伤口。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淬了冰一般的坚定,一字一句,敲碎江哲所有的幻想:“不可能了,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竟还觉得,我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伤害,都只是在跟你闹脾气吗?”
众人还未从方才的悲恸与对峙中回过神,上官妙颜身形骤然一动,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臂揽住宋可雨的腰肢,稳稳将人横抱而起。她步履矫健,长腿阔步迈开,身形快如疾风卷雪,径直抱着虚弱的宋可雨朝院外疾行而去,不给江家任何人半句阻拦、半句辩解的机会。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直叫满院众人尽数惊得呆立原地,人人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僵在原处彻底被震住,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宋可雨更是又惊又羞,娇俏的双颊瞬间涨得通红,宛若枝头熟透的红苹果,窘迫得声音低若蚊蚋,细弱地呢喃:“颜儿,快放我下来……”她下意识微微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却浑身虚软没有半分力气。上官妙颜臂弯收得更稳,温声安抚道:“表姐别动,我力气足,绝不会摔着你,只管安心便是。”话音未落,她脚下更疾,步履生风,头也不回地护着人朝府门外走去。
叶氏眼见上官妙颜抱着宋可雨快步离去,当即回过神,神色急切地对身侧的小丫鬟小文厉声吩咐:“快!即刻去寻奶娘,把小小姐一并抱走带走,一路上务必仔细当心,万万不能出半分岔子!”一旁的小华闻声立刻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脚步匆匆地转身去找奶娘接应。
江哲眼见宋可雨就要被彻底带离,心底的不甘与慌乱翻涌而上,他咬牙横心,再次迈步猛地冲上前,径直张开双臂挡在路中,妄图强行将人拦下。上官妙颜美眸骤然微眯,眸底掠过一抹刺骨寒意,脚下未乱分毫,娇躯轻旋便灵巧避开他的阻拦,紧接着右腿迅疾扬起,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江哲胸口,力道沉猛,毫不留情。
“砰”的一声震耳闷响,江哲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扯断的风筝,毫无招架之力地倒飞出去数米之远,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激起一层细碎的尘土。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蜷缩成一团,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细碎又痛苦的呻吟,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夫君!”“哲儿!”
两道惊呼几乎同时炸响,冷小浅尖声唤着夫君,故作惊慌失措地扑跌上前,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冷氏则是撕心裂肺的母恸,嗓音都因惊惧变了调,疯了一般朝着倒地的江哲冲去,满心都是独自悲伤的滔天怒意。
“夜二,江府之人若敢阻拦,不必留半分情面,只管往死里打!”
上官妙颜的嗓音清冷如隆冬冽风,字字裹着淬骨的寒意,不带半分温度,那股不容置喙的狠戾与威压席卷全场,在场众人听在耳中,皆止不住浑身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夜二闻声昂首,高声应道:“遵命!”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尖发颤,煞气凛然。上官妙颜臂弯收紧,将宋可雨护得愈发稳妥,脚下步伐分毫未停,身形迅捷如风,不过眨眼功夫便已踏出朱红的江府大门。可就在此刻,怀中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紧接着身子一软,再度晕厥了过去。叶氏瞧得心头一紧,瞬间心急如焚,满面焦灼与惶恐,快步追上前颤声问道:“颜儿,雨儿这是怎么了?可千万不能出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