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划破院子里死寂的压抑。江哲一身锦袍微乱,身旁挽着娇怯怯的冷小浅,二人一前一后踏入院中,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刃般齐齐射向他们,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凝到了极致。
叶氏猛地将手中茶杯顿在石桌之上,瓷面相撞发出清脆震响,她霍然抬眼,目光如刀般死死剜着江哲,字字都裹着蚀骨的怒意与心寒:“当年你三拜九叩跪在护国公府的宗祠之前,对着列祖列宗发誓,此生独宠雨儿一人,生生世世绝不纳妾、绝不薄待!如今不过短短数载,你发下的重誓,全都喂了狗吗!”
江哲被质问得面红耳赤,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迎上叶氏淬着怒火的目光,声音干涩沙哑,满是难以掩饰的心虚与愧疚:“是我的错……当初的誓言,是我没做到,是我负了雨儿……”
叶氏一声冷嗤,满是不屑与怒意,锐利的目光径直扫向一旁的冷小浅。冷小浅当即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江哲立刻跨步上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对着叶氏勉强赔笑,急声辩解:“岳母息怒,一切都是我的过错。那晚我醉酒失德,与小浅只是一场意外,她本是无辜之人,并非刻意勾扯。我早已向可雨赔过罪,也保证过往后绝不再纳妾,可她心胸狭隘,终究是容不下小浅……”
“意外?”叶氏被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浑身发颤,怒火几乎要掀翻头顶,她猛地一拍石桌,厉声斥道,“就因为这个狐媚惑主的女人,你竟对雨儿下狠手,把她伤得奄奄一息,如今事发,你不思悔改也就罢了,反倒处处护着她、替她开脱,你的心到底是何做的!”
江哲眼见叶氏怒不可遏,慌忙上前一步急声辩解,语气里满是仓促的遮掩,字字都在往宋可雨身上泼脏水:“岳母息怒,是事出有因!小浅她已然怀了我的骨肉,方才被可雨动手推搡殴打,动了胎气腹痛不止,我一时护子心切,冲动之下才失手推了可雨一把,绝非有意伤她!我已经第一时间请了大夫为小浅诊脉保胎,绝非岳母所想的那般……”
“冲动?”上官妙颜面色寒如玄冰,周身散出的凛冽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直接戳破江哲的拙劣借口,“你口中所谓的一时冲动,那一掌一推,险些让大表姐当场殒命!她额头深可见骨的伤口暂且不论,更引发了轻微脑震荡,颅内受损、神识昏沉,直至此刻依旧昏迷不醒,生死悬于一线,这就是你口中的无心之失!”
江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如同纸人,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慌乱与不敢置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伤得这么重……我只是一时失手,从没想过会闹到这般地步……”
“你当然不知道!”一直缩在旁的小芍再也忍不住,噗通跪地放声哭喊,字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与不甘,“小姐摔在地上头破血流的时候,你满心满眼只有动了胎气的冷小浅,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走,自始至终,连回头看我们家小姐一眼都没有,又怎么会知道她伤得有多重!”
叶氏眼底寒意更盛,冷眼扫过故作娇弱的冷小浅,字字淬着冰碴,厉声驳斥道:“什么夫人?她也配称夫人?不过是个没名没分、攀附上位的卑贱小妾,也敢在护国公府的人面前摆这般谱!”
小芍被叶氏凌厉的气势压得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止不住的怯懦与委屈,低声嗫嚅着回禀:“是……是姑爷吩咐院里所有人,都要这般称呼她,我们做下人的不敢违抗,只能照着做……”
叶氏的声音冷得如同深冬寒潭,不带半分转圜余地,字字砸在江哲心上,宣告着这段姻缘的彻底终结:“江哲,你既负了雨儿一生情深,又弃了护国公府的托付信任,从今往后,不必再做夫妻。从今日起,你与可雨即刻和离,一刀两断!小芍,即刻回国公府备上软轿,把小姐与小小姐平安接回府中,往后我护国公府的女儿,再不受这半分委屈!”
江哲的身子猛地剧烈一震,仿佛被晴天霹雳当头劈中,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他僵在原地片刻,才疯了一般猛地抬眼看向叶氏,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不敢置信,似乎压根无法相信,护国公府竟会真的下定决心,斩断这段联姻。
“岳母,我和可雨夫妻情深,感情一直好得很,这和离之事,我绝不同意!”他的声音紧绷得发颤,字里行间裹着藏不住的慌乱,却又硬撑着一股偏执的犟劲,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到近乎扭曲,像是要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不肯放手。
叶氏鼻间迸出一声冰冷的冷哼,那声响比数九寒冬刮骨的烈风还要尖利刺人,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字字掷地有声:“这事由不得你!”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侧过头去,半分眼神都吝于再给眼前这个薄情寡义的女婿,彻底断了他所有念想。
院中正僵持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紧绷感,就在此刻,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从院外闯了进来,重重踏碎这凝滞到极致的气氛,也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齐转向了院门之处。
众人齐齐循声转头,只见江哲的母亲冷氏满面急色,脚步匆匆地跨进院中。她抬眼便撞进叶氏满是盛怒的面容里,心口猛地咯噔一沉,暗叫大事不妙,脸上却瞬间堆起满脸堆笑,快步上前假意关切:“亲家母,您怎么突然亲临寒舍了?这是出了什么事,竟把您气成这般模样?”
叶氏猛地转头,一双含着滔天怒火的眸子狠狠剜向冷氏,眸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唇角扯出一抹又冷又利的嗤笑,字字都带着淬毒的尖刺:“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这声亲家母,我可受不起!我女儿被你儿子推成重伤,昏死在床多日,你们江家上上下下连个探望的人影都没有,半分关切都无!如今事情败露才匆匆露面,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纵容你儿子宠妾灭妻,这般欺辱我的女儿,真当我护国公府无人了吗!”
冷氏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青一阵白一阵煞是难看。先前府里丫鬟只回禀说宋可雨不过是不慎摔了一跤,并无大碍,她便没放在心上,万万没料到伤势竟重到昏迷不醒的地步。她心头暗忖,莫不是护国公府故意借着这点小事大做文章,存心刁难江家?即便小浅的事是江哲理亏,可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哪家世家公子不是纳妾通房,护国公府这般不依不饶,未免太过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