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嚷,夹杂着桌椅翻倒与呵斥声,打断了雅间里的凝滞。
上官妙颜眉头一蹙,抬眼看向墙角的夜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夜三,去楼下看看,怎么回事?”
夜三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冲到栏杆边往下一探,目光刚触及楼下那道玄衣身影,腿肚子瞬间发软,差点直接从二楼栽下去!
楼下大堂早已乱作一团,桌椅翻倒,杯盘碎了满地,原本寻欢作乐的客人吓得四处逃窜,而暗卫们如神兵天降,个个手持利刃,将整个怡红院围得水泄不通。为首那人背对着楼梯,玄色衣袍在混乱中纹丝不动,仅一个挺拔冷冽的背影,便透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不是君凌烨是谁?
夜三连滚带爬冲回雅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爷、爷……不好了!大、大爷来了!就在楼下,还、还带了好多人!”
上官妙颜蹭地从软榻上弹起来,手里的果核都掉了,慌得原地打转,眼神乱瞟:“完了完了,被他逮到就惨了!”
上官妙颜一眼瞥见敞开的窗户,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急声喊:“夜三,快过来!搭把手,从这儿走!”
夜三刚跌跌撞撞跑到她跟前,就被上官妙颜一把死死拽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胳膊拧断。
上官妙颜与夜三对视一眼,眼神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两人几乎同时纵身,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瞬间便融入了沉沉夜色。
“噗通”两声闷响,两人摔在院外的青石板上,虽摔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耽搁,爬起来就往巷子里疯跑。
雅间里的姑娘们全都看呆了,直到窗外的脚步声远了,才一个个回过神来,心还在怦怦直跳。
杏儿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夜色,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喃喃道:“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旁边一个捶腿的姑娘抚着胸口,惊魂未定:“那位公子看着俊朗又洒脱,谁承想竟惹来这么大的阵仗……”
另一个姑娘也凑过来,眼里满是惋惜:“是啊,出手又大方,说话也好听,真是少见的人物……”
“砰——”
一声巨响,怡红院的朱红大门被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君凌烨一身玄黑劲装,面色冷峻如冰,周身煞气翻涌,如同从地狱踏火而来。他大步踏入,靴底碾过满地狼藉,每一步都震得人心尖发颤。
院内众人吓得魂飞魄散,龟奴、姑娘、老鸨齐刷刷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抬头看他一眼。
他目光扫遍雅间,空无一人,最后落在那扇敞开的窗上,夜风正卷着帘角往里灌。
影一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主子,王妃和夜三从这儿跳下去,往西侧巷口跑了,暗卫已经追出去了。”
君凌烨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寒气更重,冷冷吐出两个字:“封楼。”
话音落下,君凌烨转身便走,玄衣身影如一道冷冽的风,瞬间消失在楼梯口。
满楼的人还僵在原地,老鸨瘫在地上,姑娘们瑟瑟发抖,暗卫们则有条不紊地封楼、清场,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声响混着压抑的喘息,搅得整座怡红院乱作一团。
夜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卷走了满室暖香,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众人心里挥之不去的恐惧。
另一边,上官妙颜拉着夜三施展轻功,足尖点着屋脊往王府方向疾掠。夜风刮得她衣袂猎猎,额前碎发乱飞。
“王妃,王爷肯定知道咱们往回跑了……”夜三急得声音发颤,“他说不定已经在府里等着了!”
上官妙颜回头瞥了一眼,月光洒在她脸上,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对夜三说:“没被当场抓住,就不能认。”
两人匆匆赶回主院,院里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了。
上官妙颜刚压低声音喊了句“夜一”,房门就“吱呀”一声,缓缓从里面打开。
君凌烨站在门口,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却冷得像冰,直勾勾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他一步步逼近,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压迫感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衬得眸中寒意更甚,直勾勾锁住她:“王妃,今晚玩得可开心?”
上官妙颜一愣,赶紧挤出个讨好的笑,伸手想去挽他胳膊:“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君凌烨没接话,伸手稳稳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颈间轻嗅了一下,抬眼时眸底带着玩味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冷冽:“嗯……你还喝酒了?”
上官妙颜心里一紧,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面上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你没回来用膳,我就和夜一她们围炉吃了火锅,小酌了几杯桃花酿。后来屋里闷得慌,就想着出去散散步透透气。”
说罢,她偷偷斜眼瞄了君凌烨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半分松动的迹象。
君凌烨就这么盯着她,一言不发,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烛火噼啪一声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上官妙颜强撑着的镇定一点点垮掉,指尖都开始发颤。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寒水,一字一顿:“哦?当真?”
“是啊。”上官妙颜用力点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装出一副无辜又坦荡的样子,连睫毛都不敢多颤一下,生怕露了马脚。
君凌烨扬声喊:“夜一,王妃说的可是实情?”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廊下暗处走出来,夜一低着头,额角似有细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回王爷,今晚……确实和王妃小酌了几杯,也一同吃了火锅。”
上官妙颜暗暗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挣开他的手就往后退,一边扯着裙摆一边打哈哈:“你看,没骗你吧?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我先去沐浴歇息了啊。”
“影一,把夜一她们拖下去,按府规严加惩处。”君凌烨冷哼一声,脸色依旧冷得像寒潭,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上官妙颜猛地转身,胸口微微起伏,不满地瞪着他,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君凌烨!你凭什么罚她们?她们没做错事!”
“她们不拦着你,还帮你打掩护,不该罚?”君凌烨嘴角勾着一抹冷峭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沉了下来,“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