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夜三换了身利落的青布短打,腰束布带,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快步走来,精神抖擞:“王妃,属下好了,可以走了。”
上官妙颜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点头:“嗯,这身利落多了,走吧。”
她顿了顿,又转头对夜一叮嘱:“记住,其他暗卫和你们都留在府里,我就随便逛逛,很快回来,没事的。”
夜一眉头微蹙,虽仍有顾虑,却也只能躬身沉声应下:“是。属下在府中静候王妃平安归来。”
一出王府,上官妙颜瞬间像脱缰的野马,拽着夜三的衣袖就往京城最热闹的花街冲,月白锦袍在风里飘得轻快,哪里还有半分王妃的端庄。
夜三被她拉得脚步踉跄,又不敢用力挣开,只能急声劝:“王妃慢些!花街人多眼杂,您当心脚下!”
夜幕下的花街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叫卖声、笑闹声、丝竹声搅成一团,热热闹闹直往耳朵里钻。
小吃摊的香气最是勾人——糖画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糖葫芦裹着晶莹糖衣,炸糕、卤味、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烟火气,一路飘出去老远。工艺品摊摆得满满当当,捏面人、编草绳、卖花灯、挑簪子的,挤挤挨挨连成一片。酒楼茶馆里宾客满座,推杯换盏声不绝;更有几座装饰华丽的楼馆,朱门绣户,珠帘半卷,门前立着些打扮艳丽的女子,笑语盈盈地朝路过的公子哥儿招手,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月滋味。
夜三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发颤:“王……公子,不是说逛夜市吗?怎么来花街了?”
他刻意改了口,可语气里的慌乱藏不住——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聚集地,王妃一个女儿家,还是王妃身份,来这儿太危险、太不合规矩了!
上官妙颜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夜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爷今儿兴致好,想逛逛青楼,开开眼界。”
说罢,还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月白锦袍衬得她眉眼清俊,活脱脱一个浪荡公子。
夜三吓得脸都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着哭腔:“万万使不得啊公子!王爷要是知道您进了这种地方,属下这条小命真就保不住了!”
上官妙颜展开折扇慢悠悠扇了扇,挑眉睨他:“有我在,怕什么?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轻快,“叫我公子。”
夜三苦着脸,硬着头皮改口:“公……公子,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太乱,万一被人认出来……”
上官妙颜眼尖,一眼瞅见前面“怡红院”朱红门楣下,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正倚着栏杆笑,朝路过的公子哥儿招手。她嘴角一勾,折扇一收,迈步就往那边凑。
“俊俏公子,进来玩玩呀~”
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笑着围上来,香风扑面,声音娇俏得能滴出水来,眼波直往她身上瞟。
夜三急得一把攥住她手腕,脸都憋红了:“公子,不能进!万万不能进啊!”
上官妙颜回头冲他俏皮眨眨眼,折扇轻敲他肩头:“别扫兴,今儿特意带你来开开眼界,怕什么?”
说着,两个穿粉裙的女子笑着凑上来,一左一右挽住夜三的胳膊,香风裹着娇笑:“公子,进来嘛,里面有好酒好曲,保证好玩~”
夜三脸垮得能滴出水,心里把后果翻来覆去想了个遍——王爷震怒、家法伺候、丢了差事、甚至小命不保……越想越觉得前途灰暗,整个人都蔫了。
上官妙颜抿嘴一笑,竟真抬脚迈进了怡红院。
楼内灯火璀璨如昼,丝竹声、笑闹声、猜拳行令声混在一起,人声鼎沸。各色人等穿梭其间,有锦衣公子,有富商豪客,也有附庸风雅的文人。厅中女子们或坐或立,或抚琴,或调笑,眉眼间风情万种,各有韵味。
一个打扮艳丽的老鸨扭着腰迎上来,脂粉香扑面而来,声音甜腻得发酥:“哎哟,这位俊俏公子!看着面生得很,可有相熟的姑娘?还是让妈妈给您挑个顶标致的?”
上官妙颜勾唇一笑,声音清润带几分纨绔气:“久闻贵楼花魁艳名,今日特来见识,还请妈妈唤她来陪。”
老鸨笑得眼尾都皱了,凑上前殷勤道:“哎哟,真不巧,杏儿正陪着客人呢,抽不开身。不过咱这儿还有好些水灵姑娘,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容貌才情都不差,公子要不要挑几个陪您喝杯酒、听支曲?”
上官妙颜眼皮都没抬,直接从锦袍衣襟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地拍在桌案上,纸钞相撞的脆响压过了周遭的丝竹声。
她指尖捻着剩下半叠银票,轻轻抖了抖,银钞在灯火下泛着冷光,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的倨傲:“少废话,把她那边的客人打发了。爷有的是钱,今儿个,就要你们这儿的花魁。”
夜三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心里急得直喊:王妃啊,您可是女子啊!这要是传出去,王府的脸往哪儿搁!
老鸨捏着厚厚的银票,眼睛亮得像灯笼,连忙点头哈腰,声音甜得发腻:“好好好!爷您楼上雅间稍等,我这就去叫杏儿来!保准让您满意!”
说着,她把银票往怀里一塞,扭着腰就往二楼跑,生怕晚一步这位阔气公子反悔。
跟着老鸨上了二楼,雅间里清幽雅致,与楼下的喧闹判若两界。
精致的梨花木圆桌旁,摆着两把缠枝雕花椅,铺着素色锦垫。桌上青瓷茶具莹润,几碟桂花糕、杏仁酥小巧精致,旁边还搁着一只三足小香炉,青烟袅袅,散着淡淡的兰芷香。窗棂糊着薄纱,透进楼下隐约的丝竹声,反倒更添了几分静雅。
“爷您先歇着,我这就去催!保准让杏儿姑娘快马加鞭来见您!”老鸨笑着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扰了这位阔气公子的雅兴。
上官妙颜刚落座,夜三就忍不住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王妃,您是女子,点花魁来陪……这、这要是传出去,王爷那边……”
“女子怎么了?”上官妙颜挑眉,折扇轻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男子能来这儿找乐子,女子就不行?我偏要找个美人儿解解闷,不行吗?”
夜三小声嘟囔:“可您毕竟是王妃……”话没说完,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瞟向门口,生怕被人听见。
上官妙颜差点被茶水呛到,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就不能单纯找个美人聊聊天、听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