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掀开帐帘时,罗西夫公寓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渡边光穿戴整齐地坐在矮案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外褂换成了深灰色的羽织,虽然脸色还是惨白的,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要见什么重要客人。
“葵,来复诊了啊~”
光微笑着指了指矮案上叠好的一套小褂,上面绣着向日葵。
“忍做新衣服的时候我就在想,好不容易都在寒霜帝国,葵也应该有一套新衣裳。”
葵愣了一下,手指触到那件小褂的料子——是柔韧的细麻,针脚细密,袖口的走线利落,大小竟刚刚好。
“光,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秘密。”
光端起茶杯,笑着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怎么可能不记得,“上一次”忍和葵可是光亲手下葬的。
“谢谢。”
葵没有追问,她默默地穿上了那件小褂。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的长度,目光却转到了站在门口、被冷风吹得缩着脖子的勇气身上。
光还在笑,满意地看着勇气吹了好一会儿冷风。
“看来在罗西利亚营地过得挺不错的嘛,气色都比上次好多了。”
勇气站在门槛边,靴子上的雪还没化干净,他低头不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刀鞘。
“行了,进来吧。”
拍掉了身上的积雪,勇气踏进了大门。
光放下茶杯,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聊天气:
“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山吹色。”
为什么光突然间要说这个?
勇气猛地抬起头,光明明一直都喜欢,甚至在院子里还种满了山吹花。
但还没出声,葵已经接过了话头:
“是因为忍选了那个颜色吗?”
光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所以,他和忍又吵架了吗?
葵看着光的脸,那种熟悉的、随时可能裂开的平静让她头皮发麻。
她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忍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光收起了笑容,指了指楼上,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柔:
“就在我平时躺着的地方。”
光这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不喜欢山吹色…可那是忍专门为他挑选的吧!!!
勇气终于忍不住了,想到之前通过相思红线看见的景象,也不管光严格意义上算是他主公了,他对着光咆哮道。
“他可是你弟弟啊!!!”
那句吼声震得炭炉上的药壶地颤了一下。
没等光回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木台阶在他脚下咚咚作响,震得墙角的灰簌簌往下落。
他先推开了第一扇门。
“谁啊,吓死咱啦!!!”
金智英正趴在矮案上写什么东西,被门撞开的巨响吓了一跳,地叫了一声,手里的笔都飞了出去。
她旁边躺着正在打盹的威猜,被这一声惊得一个翻身滚下榻,橄榄色的眼睛瞪着门口那个喘着粗气的人,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勇气哥哥,你走错了~”
威猜爬起来,新的玫紫色小棉袄甚是显眼,慢悠悠地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的那扇门:
“光哥哥和忍哥哥平时睡那边哦,你往这边跑做什么?”
勇气来不及道谢,转身朝那扇门冲过去,身后传来威猜咯咯的笑声 。
“智英,你看他真是猴急~”
“啊,为什么啊?”
智英疑惑的瞬间,勇气到了。
门没锁。
他推开门时,动作轻了许多。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炉火烧得小,只有一点橘红色的微光映在榻边。
忍躺在床上,额头搭着一条叠好的湿毛巾,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干裂着,但呼吸还算平稳。
勇气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有些吵人。
他走近两步,弯腰看了看那条毛巾。
还凉着,说明刚敷上去不久。
他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攥着刀鞘的手心里全是汗。
“对不起,忍,打扰你休息了。”
勇气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歉意。
忍没有理他。
勇气站在原地,手指在刀鞘上摩挲了两下。
他转身,想退出房间,但就在退到门口时,忍的声音忽然从榻上传了过来。
“…勇气,你当时为什么不回宫本家?”
勇气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宫本勇气站在门口,背对着渡边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怎么可能有脸回去?
我杀了主公…就算你们赦免了我的罪,回去的话夜京城的人也会对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指指点点的…”
说到这里,勇气认真地回过头,回头看向了忍,他的脸通红,没有睁开眼睛。
“那你为什么骗我和光说你会回去?”
勇气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说了实话
“…我觉得你们不想再见到我了,这样应该不可能有人能找到我。”
听到这个,忍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攥紧了床单。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听到这话,勇气在门口站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他说完就转过身,轻轻带上了门。
葵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时,正好撞见勇气低垂着头靠墙站着。
她没多问,推门走了进去。
忍还闭着眼,但明显没睡着,毛巾滑到枕边,露出微红的额头。
葵伸手探了一下,很烫。
“是旧伤口感染了,之前处理得太马虎,寒气渗进去了,所以发起烧来。”
她解开忍的衣领,手指按了按锁骨下方一片微微发红的皮肤。忍皱了皱眉,但没有躲闪。
“忍,脱衣服。我要看后背。”
听到这话,忍睁开了眼睛,脸似乎比刚刚发烧还红了几分。
“…不用了。”
葵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
不配合是吧…
“勇气,进来。”
听到葵的话,忍猛地睁开眼,瞪着她。
“按住忍。”
勇气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但腿已经不自觉地迈进了门槛。
他站在忍的榻边,低头看着忍那双含着怒意却又无处发作的眼睛,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你敢!!!
忍瞪了勇气三秒,可惜葵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转过去!”
勇气对着忍说了“抱歉”后,就把他强行转过去了,只是在他看见忍后面的瞬间,手不自主地紧了一下。
嘶
疼得让忍差点叫出声,葵利落地处理了忍后腰发炎的伤口。
敷上新药,重新缠好绷带,勇气扶着忍躺回榻上,把湿毛巾重新搭回额头。
“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下地了。”
忍愣了一下,他想拒绝。
就听见光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笑容:
“好好听葵和勇气的话哦。”
忍的脸地一下就红了,他别过脸去,不再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