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间,帐外又有人来报:
“军师!江军师到了!”
郭嘉一愣,快步迎出帐外。
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精骑正从东面疾驰而来,当先一匹白马通体如雪,正是赵云的照夜玉狮子。
马后跟着数百精锐,甲片在夕阳下反射着一片暗红色的光。
江浩翻身下马,赵云和高顺一左一右护卫在后,臧霸等人紧随其后。
郭嘉迎上前去,笑着拱手:
“惟清,你怎么亲自来了?”
江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几日赶路的风霜:
“我和文和等人已经猜到了荀彧到陈留的意图。联合吕布,共抗我军。
眼下西线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不宜和曹操吕布同时开战。我思来想去,还是亲自来一趟稳妥。
此事我便宜行事,有我在,谈起来也方便些。”
这不是开玩笑的,西边战线确实到极限了!
再打下去,刘备的势力地盘就变成了横向的鹤嘴形
左翼兖州突出一大截,伸得太长,万一袁绍南下,容易被袁曹折断!
而如果保持现状,那就是山形!
尖锐突出的部分,就是平原郡、乐陵郡,直直插入袁绍的屁股。
因此,不能同时和曹吕两家起冲突。
张飞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凑上来粗声粗气地问道:
“军师,咱们这是去赴宴还是去打架?带这么多猛将,吕布那厮要是不老实。
咱们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再顺手把曹操给杀了,岂不是痛快?”
他可是看见了,高顺、赵云、臧霸等人都来了。
这阵容,谁能抵挡?
江浩笑着摇了摇头:
“翼德,我知道你憋了一肚子火。但你要明白,吕布是一头饿虎,曹操是一只病狼。
饿虎虽然凶猛,但只要你给它一块肉,它就会蹲下来啃;病狼虽然虚弱,但你堵了它的洞口,它就会跟你拼命。
眼下两只野兽站在了一起,咱们再堵在洞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退一步,让他们自己去咬。
曹操和吕布的同盟不会长久,吕布此人心高气傲,曹操又岂是甘居人下之辈?等他们自己散伙了,咱们再一个一个地收拾。”
张飞挠了挠头,虽然仍有些不服气,但看到关羽也朝他微微颔首,知道军师说得在理,只能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戳,不再多言。
关羽抚着长髯,转头看向江浩,沉声道:
“军师既然亲自来了,那这场宴,去便去。有我等护卫,量他吕布也不敢乱来。”
赵云和高顺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赵云按剑而立,声音坚定:
“军师放心,有我二人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高顺不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中的长刀又握紧了几分,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臧霸和魏延、周仓也围了上来,七员大将站成半圈,把江浩护在当中。
江浩环视了一圈,心中大定,嘴角浮起一丝安心的笑意。
他正准备让众人各自去准备,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朝郭嘉说道:
“奉孝,你留在营中坐镇,今日这场宴,我替你去。谈判的事,我在行。”
郭嘉会意,笑着抱了抱拳,也不多问。
有些事,江浩出面的分量确实比他更重。
于是江浩带上一百精干骑兵,连带着关羽、张飞、赵云、魏延、周仓、高顺、臧霸七员大将,一起赴任,留下了管亥和郭嘉守家。
而曹操这边,也收到了吕布的请柬。
曹操拿着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抬头看看荀彧,又看看夏侯惇,表情颇为微妙:
“吕布这厮,劝和?他口才很好吗?虎牢关下被张飞骂得连嘴都还不上,他会劝和?”
你个武夫,直接和我结盟就行了,劝和,劝你马呢!
夏侯惇独目圆睁,抱拳道:
“兄长不可去。吕布必有异心。此人反复无常,谁知道他设的是不是鸿门宴!”
荀彧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可以一试。吕布若真想动手,不会这么客气地发请柬。他既然愿意摆酒,说明他更想当这个和事佬,而不是跟我们拼命。
更何况,我们不去,就等于把吕布推到了刘备那边。此时陈留危在旦夕,不可意气用事。”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
“也罢,就陪这头猛虎喝一杯。”
他遂上马而行,荀彧、典韦、夏侯惇、夏侯渊、曹洪、乐进等人随行。
曹仁、李典坐镇中军。
曹仁,不用说了,曹操最信任的大将!
至于李典留守,是因为李典兄长李进新丧,曹操怕他见了刘备军冲动误事,特意不让他随行。
到约定的地点,曹操发现吕布也才准备了五十人。
顿时放心不少,打不过,也跑得掉!
吕布早早在河畔搭好了大帐,美酒佳肴摆了一案。
看见曹操,他大步迎上前去,笑容满面,老远便朝曹操喊道:
“孟德老弟!多日不见,可想煞为兄了!吾今特解公之危。异日得志,不可相忘啊!”
曹操心里一万个不痛快,暗暗将吕布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你妈的,谁给的脸喊我老弟?
你比我年龄大?
还是比我官大?
面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拱手道:
“温侯客气了。多日不见,温侯英姿勃发,仍是这般威武。这天下英雄,论武艺、论人品,温侯都是这个。”
他说着竖了竖大拇指,又把声音压低了些,带出几分真诚的惋惜。
“可惜啊可惜,曹某这些年来东征西讨,却始终未能与温侯共事。每念及此,常引为平生憾事。
遥想当年虎牢关下,温侯一杆方天画戟独战群雄,曹某在军中远远望见,便知这天下的武将,再无人能出温侯之右。
什么颜良、文丑,在温侯面前,不过土鸡瓦狗、插标卖首罢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的笑容仿佛真的一般。
见吕布面露得色,曹操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
“温侯之忠义,曹某更是早有耳闻。董卓何等残暴,温侯却能为国除贼,大义灭亲,此等胸襟,此等气魄,当真是我辈楷模!
旁人不解,说三道四,曹某却明白得很,这天下懂温侯的人,不多了。曹某不才,算是其中一个。”
吕布听到“大义灭亲”四个字,浑身舒坦得像是喝了蜜水。
他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提起那两桩旧事,偏曹操这般说辞,非但不带半句指责,反倒把他说成了匡扶社稷的忠臣义士。
曹孟德真会舔啊!
好爽!
他大笑着伸出手,在曹操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拍得曹操身子微微一歪,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曹!
好大的力气!
“那是,那是!孟德老弟果然有眼光!来,来,快入座!满饮此杯!”
吕布亲自给曹操斟了杯酒,又朝曹操身后那排面色铁青的将领们挥了挥手,语气豪爽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小辈。
“元让啊,恶来啊,都坐,都坐!到了布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谨。
孟德老弟是布的弟弟,你们就是布的晚辈。今天有肉有酒,管够!”
曹操无奈双手接过酒樽,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又苦又辣,面上却还要做出酣畅淋漓之态。
他放下酒樽,拭了拭嘴角,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吕布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全都喷出来。
“孟德老弟啊,要我说,你早该来找我了。你看看这兖州,被刘备那小娃娃欺负成什么样了?
我在定陶都听说了,山阳丢了,任城也没了,连李进都折了。
啧啧,孟德老弟,不是我说你,你手底下这些个将军,一个个名头倒是挺响,真到了战场上,怎么就不顶用呢?应该……这样防守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满是长辈教训晚辈的惋惜。
曹操身后,典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两条眉毛快要拧成一条线,握着双戟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双铁戟狠狠拍在吕布那张笑脸上。
夏侯惇独目圆睁,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发白。
夏侯渊和曹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制到极点的怒火。
乐进更是直接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自己一抬头就忍不住上前给吕布来上一拳。
给吕布点脸,他还喘上了!
荀彧站在曹操身侧,面色不变,却悄悄伸出手,在典韦的护腕上轻轻按了一下,以目示意:不可轻动。
典韦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虎,狠狠地剜了吕布一眼,终究没有再往前迈出半步。
吕布却浑然不觉,甚至越说越来劲。
他亲昵地拍着曹操的后背,力道大得让曹操每次被拍都往案边倾一下。
仿佛不是在拍一个同级别的诸侯,而是在拍一个跟在自己身后混饭吃的马仔。
他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
“不是我自夸,这兖州城,只要有我的方天画戟在,刘备的兵就休想再往前推一步。
孟德老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今天有我在,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