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叔淡淡道:“贾环这个名字,本座在途中倒也听过几次,定国公,骁骑卫大都督——听说还很年轻?”
“不到二十岁。”贾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此人出身微贱,本是荣国府一个庶子,却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一身通天的本事。武道修为深不可测,阵法造诣更是惊人。北境之战,他以一人之力布下寒冰大阵,压制了整个狼族萨满团,还亲手斩了狼族大汗。”
“四皇子所有的功劳,全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不仅如此,他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暗影楼的夏侯宇活捉,在朝堂上当众揭穿了四皇子与暗影楼的勾当。四皇子就此倒台,我们所有的计划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
陈师叔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太师椅的扶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不到二十岁,便能布下压制整个萨满团的大阵,还能活捉暗影楼的堂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这等人物,绝非寻常散修,他难道接触过玄门势力?你可查过他的经历?”
贾敬摇了摇头,面上浮起一丝苦笑:“查不到。这个人的本事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所有的来历都干干净净,无迹可寻。弟子与他有过一次接触,他身上的气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像寻常武功,也不像单纯的灵力。或者说,两者都有,却又两者都不是。”
陈师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转头看了身旁一位筑基期修士一眼,那位修士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武道与灵修,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怎么可能有人同时修炼,还取得不小成就?
“此人既然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绝非等闲之辈。”陈师叔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审慎,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可与他正面冲突,以计划为重。宗门为这个计划筹备了许久,耗费了无数资源,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贾敬连忙点头,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叔的意思是……还要继续推进?可如今朝堂之上,四皇子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我安插的人手十不存一……”
“正面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陈师叔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阴沉的天色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朝堂上的人没了,那就从别处入手,皇帝虽然掌握世俗大权,但终究是凡人之躯。凡人,就有弱点。”
贾敬的心头猛然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陈师叔收回目光,看向贾敬,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越是坚固的堡垒,越怕内部的动荡,如果在京城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恐慌。比如,一场瘟疫,皇帝和满朝文武必然束手无策。”
“到那时候,再由我们的人出面,以灵力手段化解瘟疫,解除危机。皇帝亲眼见识了道法的威力,自然会对玄门敬畏三分。到那时候,占星阁的设立便水到渠成,他还会求着我们把势力安插进朝堂。”
“而若他还看不清现实,那便让他看清后果。”
贾敬听得心头剧震。
瘟疫,这是真正的狠棋。
一旦瘟疫在京城蔓延开来,必然会有无数人死于非命。
但陈师叔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师叔此计……”贾敬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京城人口稠密,瘟疫一旦扩散,恐怕不好控制。若是被人查出源头——”
“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蝼蚁的死活?”陈师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弧度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
“至于查出来,可笑?凡人能查出我们的存在吗?”
贾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质疑陈师叔的决定,他只是宗门的一个外门弟子,而陈师叔是内门长老,在宗门中的地位远非他能比拟。
但他心中却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既然要制造恐慌,既然要把事情闹大——那为什么不顺便把脏水泼到该泼的人身上?
“师叔。”贾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算计,
“此计确实精妙。不过弟子以为,单纯的瘟疫虽然能让皇帝敬畏玄门,却未必能动摇朝堂上那些人的根基。如今真正挡在咱们面前的,除了贾环,还有一个人——大皇子。”
陈师叔的目光微微一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皇子如今已经被允许参预朝政,每日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虽然还没有正式册立太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时间问题。”贾敬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冷,
“如果能将这场瘟疫以鬼神之说栽赃在大皇子身上,让他威望大跌,人心惶惶。到那时候,皇帝就算不完全信,心中也必然生出猜忌。”
贾敬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一旦大皇子被猜忌,他的位置就坐不稳了。而我们则可以趁势再扶持一位年幼的皇子,到那时候,占星阁不过是第一步,整个大周的朝堂,都可以是我们的人。”
“后续的计划,也可以更好展开。”
书房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陈师叔缓缓笑了。
“贾敬,你在俗世待了这么多年,倒是会不少东西。”
他站起身来,拂尘轻轻一摆,“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说罢转过身,朝书房外走去,脚步沉稳而无声,
“事情宜早不宜迟,今晚便开始布置。七日内,我要让整座神京城人心惶惶。到那时候——我们再登场。”
贾敬躬身抱拳,声音恭敬而笃定:“弟子恭送师叔,弟子在府中静候师叔佳音。”
数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中的暮色里,只留下几缕极淡的道袍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