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秦可卿后,贾环前往都督府。
陈奇早已牵了马等在门外,楚风站在一旁,身后是一队骁骑卫精锐,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见他出来,齐齐抱拳行礼。
贾环翻身上马,缰绳轻轻一抖,战马便迈开了稳健的步伐,朝骁骑卫都督府的方向走去。
刚上任大都督,衙门里堆积的事务肯定不少。
燕雨虽然已经将日常事务交接得清清楚楚,但有些事情终究需要他这个新任大都督亲自定夺。
不过对他来说,那些日常的琐碎事务并不需要花太多心思。
杨云天在北镇抚司经营多年,对骁骑卫的运作烂熟于心,有他在,日常事务出不了什么乱子。
真正需要他亲自过问的,只有暗影楼。
他布下的棋局还没有完全收网,那位神秘的楼主至今没有现身,他就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幽灵,将所有的棋子都推到了台前,自己却从未暴露过半分踪迹。
但贾环不急。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一旦楼主现身,便是决胜之时。
另外,还有一件事值得顺便看看。
贾家。
骁骑卫对四王八公的清算已经全面铺开,几大勋贵家族都已经被查封了多处产业,贾家当然也不能幸免。
贾政被停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贾赦、贾珍、贾琏——整个贾家,都要付出代价。
他倒不是特意要去看贾家的笑话。
只是顺路。
战马踏过街道的青石板,秋风将道旁桂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下来,落在马蹄扬起的微尘中。
骁骑卫都督府的黑漆金字匾额已经在望,门口站岗的校尉远远看到贾环的身影,便挺直了腰杆,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贾环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陈奇,大步朝都督府正堂走去。
堂中,杨云天早已抱着一叠公文在等他。
……
几天之后。
宁国府的书房里,贾敬已经在太师椅上枯坐了大半个时辰。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屋檐上,将书房中的光线也染上了一层灰暗。
他手边的茶早已凉透,案上摊着几封从各处送来的密信——西宁郡王府又有两处产业被查封,理国公府的三爷在牢中供出了十几个与他有过往来的官员,齐国公府的田庄账目被骁骑卫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封信都像是在贾敬心口压上一块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夏守忠那条线断了之后,他便再也找不到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人。
宫里的消息如同断线的风筝,飘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陛下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骁骑卫的刀子要砍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那位从荣国府中走出来的年轻国公,下一步会怎么处置他们。
难道,贾家真的要被抄家灭族不成?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极轻极短,若非贾敬本身便是修道之人,六识远胜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他的手指猛然一顿,抬起头来,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
下一瞬,数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书房之中,仿佛是凭空从空气中凝结而成。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玄青色的道袍,袍角绣着一枚暗金色的八卦纹样。
他面容清癯,看不出具体年纪——乍一看约莫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看过了数十年的风雨。
他身上没有任何兵刃,只是手中执着一柄白玉拂尘,拂尘的柄上刻满了细密而复杂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着幽光。
他身后还跟着六个人。
两人身穿同款玄青道袍,气势稍逊于为首那人,但同样沉稳内敛,腰间各悬着一柄长剑。
另外四人穿着灰蓝色的短打劲装,年纪更轻,眼神锐利而警惕,一看便是随行弟子。
贾敬在看到为首那人面孔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那张布满愁云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那震惊迅速化为了一种近乎失态的狂喜。
“陈……陈师叔?!”
为首那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书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贾敬面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在空气中敲击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本座此番前来的目的。”
贾敬快步从书案后绕出来,走到那人面前,双手抱拳,腰身一躬到底。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与他平日里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知师叔驾到,弟子有失远迎,万望师叔恕罪!师叔请上座——快请上座!”
这位被他称为“陈师叔”的道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其余六人分列两侧,两名筑基期的修士在椅子上坐下,四名炼气期的弟子则侍立在旁,目光低垂,一言不发。
贾敬亲自重新沏了茶,双手奉到陈师叔面前,然后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姿态比方才更加恭敬了几分。
陈师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贾敬面上,淡淡道:“上次你传回失利消息,宗门特命本座来看看,目前情形如何?”
贾敬面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朝陈师叔又是深深一躬:“师叔容禀,弟子无能,关于占星阁的计划……彻底办砸了。”
陈师叔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贾敬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四皇子如何倒台,到贾环如何封公拜将,再到他安插在朝堂中的棋子被一颗颗拔除……
他没有隐瞒,也不敢隐瞒。
在陈师叔面前,任何隐瞒都毫无意义。
“本来计划一切顺利,四皇子急于夺嫡,对我提出的条件全部应允。只要他登上太子之位,占星阁便可以在京城正式设立,宗门的势力也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朝堂,可谁也没想到……”
贾敬说到这里,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苦涩,“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贾环。”
“贾环?”陈师叔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