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阴倏忽而过。
清晨的薄雾漫过观世宗的竹林,乳白色雾气缠绕洞府,细碎花瓣随着晨风悠悠飘落,铺满前山的青石长阶。
欧阳叙白打开自己洞府大门,深吸一口气。
蛰伏多年的闭关终于到此落幕,周身流转的灵力收敛回体内,周身气息较之多年前浑厚数分,已然稳稳踏入库合体后期。
山风拂过衣袍,将闭关沉淀下来的滞涩尽数吹散。
“总算是出关了。”
他抬手舒展臂膀,目光望向远处云海的方向,那道横贯天地的紫色同归道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三百年间,那条大道始终悬于天地之间,托举着无数修士的来去,可大道的缔造者,依旧困在不见天日的牢笼。
“小白你可真慢啊,我和哥都提前出关一个时辰了,小羽也提前出关半个时辰了。”
柳清漪嫌弃的声音从欧阳叙白洞府外的石桌边传来。
欧阳叙白转头一看,就见柳清晏、柳清漪和秦羽都坐在石桌边,看那有些凉透的茶杯,明显是坐了有一会了。
欧阳叙白瞥了一眼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汤,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闭关悟道哪能掐得那般分毫不差,能赶上今日会合,已然算是万幸。”
柳清漪手肘撑着石桌,下巴微微一抬,一身劲装佩剑束在身侧,眉眼锐气勃勃:“万幸?我们几个在这坐了快半柱香,就怕你闭关出岔子,差点就要闯进去把你给拽出来。”
一旁柳清晏抬手轻轻拉了一把自家妹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几分,目光落在欧阳叙白身上,语气沉稳:“出关便好。修为精进如何?”
“合体后期,根基稳固,离大乘只差一步之遥。”欧阳叙白缓缓吐纳一口清气,周身灵力流转的光晕浅浅一闪,随即敛入体内,又转头看向秦羽,“小羽,你此番闭关,收获应当不小。”
秦羽指尖摩挲腰间剑鞘,眸光清亮:“侥幸踏入合体巅峰。只可惜心魔隐隐作祟,距离大乘,还差一道坎。”
“咦,师尊他们呢?”
这时欧阳叙白才注意到叶知秋和封无痕不在。
“师尊和师叔已经先行去欲宗了,刚好你出来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柳清晏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回答。
欧阳叙白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竹叶露水,目光望向欲宗主城所在的方向。
“那我们便动身。”
柳清晏站起身,抬手收起石桌上的凉茶杯盏,灵力一卷尽数收入储物戒。
柳清漪腰间佩剑轻鸣一声,脚步轻快,已然率先踏出几步。
秦羽跟在二人身侧,指尖依旧摩挲剑鞘,眼底藏着一丝对心魔的忌惮。
三百年闭关有所精进,可那潜藏神魂深处的隐患,始终无法彻底根除。
四道身形凌空而起,踏破缭绕竹林的晨雾,御风破空,朝着通往欲宗的传送阵而去。
从传送阵踏出便是欲宗后山。
白光一闪,四道身影自传送阵的灵光之中踏出。
欲宗后山晨雾尚未散尽,漫山灵木苍翠,道旁成片琼花簌簌盛放,细碎洁白花瓣随风漫舞,落在白玉铺就的山道上。
只见一道胖胖的身影站在传送阵出口。
原来是得到消息,过来接人的裴书臣。
裴书臣一身宽松的绯红欲宗宗服,体态微丰,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滚落的琼花花瓣,瞧见传送阵白光闪动,四道身影踏出,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他声音洪亮,晨雾里带着几分笑意,“我在这等了快一个时辰,还生怕你们路上出什么岔子。”
柳清漪收了腰间佩剑的轻鸣,目光扫过周遭漫山盛放的琼花,长长呼出一口清气:“欲宗后山倒是一如往昔,景色依旧。”
“这两日宗门人手往来繁杂,宋宗主早前便吩咐,叫我在此等候诸位出关的人,直接领你们去往东宫。”
裴书臣一边说着,侧身引开道路。
“师姑、宗主、尊君、叶师叔、封师叔和鹤哥他们几都到了,就差你们几个了。”
裴书臣说罢,转身沿着玉阶向前引路。
琼花落瓣沾在阶石缝隙,一行人踏着漫山晨香,穿过层层雕梁游廊,一路向着东宫行去。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把我们从闭关中叫出来?”
欧阳叙白问向裴书臣。
柳清晏、柳清漪和秦羽也有几分好奇。
他们只收到楚安芷速让出关的消息,其他的一概不知。
裴书臣脚步未停,走在玉阶之前,听见欧阳叙白的问话,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晨风吹起他绯红的宗服衣摆,道旁琼花簌簌落在肩头。
“是关于未来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刻意避开四周往来的欲宗弟子,“师姑在归涯院的枕底,找到了未来当年藏下的缠契戒。”
此话一出,欧阳叙白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缩。
柳清晏、柳清漪与秦羽也齐齐收了说笑的神色,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
“缠契戒……那枚他常年佩戴的储物戒?”欧阳叙白声音微微发沉,“三百年,我们几番搜寻归涯院,都一无所获,竟藏在枕底。”
“何止是戒指。”
裴书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绵延的游廊,确认四下没有外人,才继续说道。
“还记得当年楚未来的时候他空间里有一个娃娃吗。那娃娃也被未来留了下来,里面还藏有未来的一小部分神识。”
欧阳叙白呼吸猛地一滞,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那尊娃娃……就是当年那个以未来为原型的bJd?”
裴书臣微微颔首,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顿,声音却压得更低了几分:“就是那个。师姑说,那娃娃里封存了未来的一缕神识,虽然只能短暂苏醒,但已经把他们需要知道的东西都交代清楚了。”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欧阳叙白一眼,“戒指里存着上界的地图、凰九倾辖域的布防漏洞。连以后要用的丹方和护身法器图谱都准备好了。”
一行人的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方才出关的几分意气,尽数被这一桩秘闻压下。
柳清漪攥紧腰间佩剑的剑柄,眼底满是复杂:“三百年前,断云坪那场血色大婚,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底。谁也不曾想到,小未还留下这么多后手。”
“那尊人偶只能短暂苏醒?”柳清晏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若是神识被多次唤醒,是不是会对小未有伤害。”
“是。”裴书臣点头,脚下沿着玉阶继续向前穿行,廊下琼花簌簌飘落,落在几人的肩头,“只能短暂现身,耗损的是未来残存的本源,不能频繁唤出。大部分讯息,都藏在那娃娃上,据说那娃娃被改成和未来一个性格的人工智能了。”
一行人沉默的沿着玉阶继续前行,沿途欲宗弟子往来穿梭,各司其职,却都刻意避开东宫这片区域。
宋朝生早已下过禁令,东宫周遭不许闲杂弟子靠近,严防消息外泄。
转过一重游廊,归涯院那道虚掩的朱红院门终于映入眼帘。
院墙外攀爬的藤蔓郁郁葱葱,院里还传来晚香玉的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