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秋的眼光也确实得到了最好的回报,曾经的穷学生,现在已经是光芒万丈,曾经那位依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读完大学的穷小子,现在已经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曾经那位小透明,已经是龙国所有家长的梦想,万千女子的梦中情人。
苏砚秋看人之准,已经天下共知。
没有人因为苏砚秋喝醉了酒,就笑话他。他确实可以大声地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没有人能说他张狂,他确实可以须尽欢。
鱼舟不知道农村结婚要大办三天,是怎么个办法。他现在感觉一天都很闲,三天还不得闲出鸟来。
其实鱼舟不知道的是,别人结婚程序可多了,新郎官忙得连轴转,忙得脚后跟打屁股眼,只有他这个懒惰的新郎把所有程序都简化了,现在他闲得蛋疼。
鱼舟突然很想码一会儿字,可电脑从昨天开始就被鱼然收起来了。鱼然很有先见之明,就是防止鱼舟做出这种不合时宜的事。
想和苏晚鱼亲热亲热,屋子里都是人。两人的婚房是套间,里面是新娘和伴娘,外面是新郎和伴郎。一百多位宾客,也是一遍又一遍地在不大的村子里闲逛,村子的规模很感人,二十分钟绝对可以逛完村子的角角落落,再多逛五分钟,人都要逛进螃蟹塘里了。
十月份的长亭,可玩性不高,葡萄已经摘完了许久,梨子也下了市,红美人还没有成熟。甚至连丝瓜,现在也只能摘下来晒干当厨房用具。
今天最忙的的鱼舟的爷爷,他给远方到来的客人,介绍着老房子上那些还没有褪尽的标语。
“胸怀朝阳何所惧? 敢将青春献人民。”
“广阔天地, 茁壮成长。”
“农村是广阔的天地。”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鱼老爷子为客人们介绍着每一条标语背后的故事。也介绍着每一栋房子里,曾经发生的故事。更是着重介绍了牛棚的遗址,讲述着他年轻时的故事。
“你们啊,对住牛棚没有概念。其实这个住牛棚啊,是和牛一起住牛棚。就这七八个平方的地方,牛住一大半,人住一小半。
牛睡了,你也要睡,牛醒了,你也要醒,不然这么大点地方,这大水牛走来走去,搞不好一脚就把你踩死了。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牛粪清理出去,每天晚上最后一件事,也是清理牛粪。要不然天气热,很快就长虫子了。
不清理那些牛粪,牛可以睡,人哪里睡得着。就算清理了牛粪,这和牛住在一起,蚊子,苍蝇,牛氓,一群一群的,赶都赶不完了。
我一开始是睡在稻草上面,根本睡不着,后来就睡在稻草下面,用稻草把脸和手脚都盖起来了,当蚊帐了。
用处不知道有没有,聊胜于无吧。
这里老鼠,蜈蚣,各种虫子都有,一觉睡醒,蜈蚣正往我耳朵孔里钻。现在想想都打寒战的。
村里也不是没有房子住,主要还是为了折腾我们。我来的时候,已经是后期了,管的松了,天不冷的时候,我在野外找个草垛子睡也没事。天冷了,还得回牛棚,牛棚暖和一些。平时也有小舟奶奶暗地里护着,经常偷偷往我牛棚里扔番薯,我几次生病了,都是小舟奶奶搞来的药,没有我家老太婆,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在我来以前,哪间牛棚里没有病死和自尽的老九。就我这间牛棚,上一个住在里面的人,用稻草搓成草绳吊死了。”
鱼老爷子今天算是化身了导游,讲得爽了。看着客人们为了他的经历唏嘘和惊叹,老人家还很有成就感。
曾经的苦难,过往的生死,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谈资罢了。
就在大家跟着鱼老爷子,瞻仰这村子六十年的悠久历史的时候。新郎官鱼舟骑着电瓶车,带着新娘子苏晚鱼正在防洪大堤上兜风。
伴郎伴娘们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的新娘新郎,也是无语了。不穿婚纱礼服的新娘子,实在行动太方便了,这会儿又跑了。
十月的午后,长亭镇的海堤像一条灰白的飘带,弯弯曲曲地系在滩涂与天空之间。新郎官鱼舟跨在电瓶车上,新娘侧身坐在后座,环着他的腰,红色裙摆被风卷起来,轻轻拍打着他从西裤里逃出来,在风中自由凌乱的暗红色衬衫下摆。
电瓶车慢悠悠地往前滑,车轮碾过堤面上细碎的贝壳渣,发出沙沙的声响。海水退得很远,露出大片平坦的泥滩,泛着金属样的光泽。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浅的水洼边,单腿立着,像散落在棋盘上的闲棋,偶尔低头啄一下,又抬起头来,望着天边那一线淡淡的云。
风从海上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却不重。今天多云,云层薄薄的,像被谁用手掌均匀地抹开,把阳光滤得柔软。多云的天,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不多,不热,刚刚好,在海面上投下一块块流动的光斑,明明灭灭的,让人想起水底有金色的鱼群在翻身。苏晚鱼把脸贴在新郎的背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也不去管它,只是眯着眼,看那些光斑跟着他们的车子一起跑。
堤下的滩涂上,有人弯着腰在捡泥螺,背影小小的,像是从大地里长出来的一株会移动的草。
那些人抬头看到鱼舟两人,应该是认出来了,直起腰来朝着鱼舟摆摆手。鱼舟和苏晚鱼也朝那些不认识的身影摆摆手。
远处有几架风力发电的风车,白色的叶片缓缓地转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给这整个下午打着舒缓的拍子。
鱼舟忽然刹住车,单脚撑在地上。风一下子安静了些,只听见远远近近的潮声,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苏晚鱼问怎么了,鱼舟回过头,眼睛里有光在晃:“你看前面,有人在赶海。”
“赶海?”苏晚鱼顺着鱼舟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两个人正在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长长的网行走,时不时用夹子伸进泥土里,夹出鱼或者蟹,扔进用一根绳子系在腰上一路拖着的箱子里。
苏晚鱼疑惑道:“怎么和豆音上的赶海不太一样?”
鱼舟笑道:“这才是真正的赶海。涨潮前步网,退潮后赶海,看天吃饭。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要不要去赶海?”
苏晚鱼眉眼弯弯,很是跃跃欲试:“嗯!走!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