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到来，温叙独自留在基地，通过电视转播默默关注着东京巨蛋内的盛况。
场内的气氛热烈非凡，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穹顶，真田龙的身影在场上格外醒目，他毫无悬念地带领着队伍走向胜利。
最终哨声响起，真田龙所在的队伍以大比分获胜，捧起了冠军奖杯。
（果然赢了……真厉害。）
（但是……）
温叙盯着屏幕上特写镜头里真田龙的脸。他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接受着队友的欢呼和拥抱，但温叙却察觉到……
（怎么感觉他这次打得不是很开心？是错觉吗？）
她并没有意识到，东京巨蛋这个地点对真田龙而言，勾起了上个世界星野爱那场最终化作白骨谢幕的演唱会记忆。那片场地见证过她的消失，尽管真田龙从未提及，但潜意识里的阴影依然存在，让这场本应纯粹的胜利蒙上了一层晦暗。
而现场，除了数万狂热的观众，还有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幽灵观众”——L。他以灵体形态飘在场馆最高处，全方位无死角地观察着比赛进程，比赛一结束，他就飘到了正在接受队友祝贺的真田龙面前。
真田龙看得见L。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甚至不需要言语，真田龙微微颔首。
下一刻，真田龙轻轻推开了还在兴奋庆祝的队友，无视了身后教练的呼喊和媒体急切伸过来的话筒，没有去看那座刚刚赢得的冠军奖杯，只说了句“有事要办”就径直朝着球员通道快步走去。
什么采访，什么赛后庆祝，全都不管了。
他就这样在万众瞩目和一片错愕声中提前离场，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入口。
L轻松地飘在他身边，一人一魂以惊人的默契和速度，避开所有视线，快速离开了东京巨蛋，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东京的街巷中，避开人群，直奔基地。
周围的喧嚣与热闹仿佛与他们隔绝。
飘在一旁的L觉得这段路程有些无聊，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知道……实体化的瞬间……可以操控形态吗？”
正在疾行的真田龙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微微愣住。
操控形态？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直以为，实体化后的身体就是系统默认给他的——温叙跟他提过，系统给他构建的是他25岁左右的青年巅峰身体。但他从未深想过，这个身体的具体身高、肌肉强度、细节轮廓，难道不都应该是系统固定的模板吗？
L瞥见他这副略带茫然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他慢吞吞地指出了真相：
“看来，你实体化的时候……无意识地选择了‘最强壮’、‘最具力量’的身体。”
“系统提供的是一个基础范围和模板，但最终的细微定型，会受到灵魂潜意识需求的影响。”L分析着，“你的潜意识里，‘守护’和‘力量’是最高优先级的选项。所以呈现出来的，就是你现在……数据上出色的体格。”
真田龙沉默了。他一直以为这身体只是温叙和系统给他的礼物，却没想到其中也烙印着他自己最深刻的意志和渴望——变得更强，足够守护想守护的人。
L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做总结：“灵魂的自我认知与能量塑形的关联性，值得进一步研究。”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加快了速度。
——————
基地内时间仿佛凝滞，温叙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转椅上，脚尖一点，让椅子转着圈，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外，等待着真田龙和L。
门锁轻响，几乎是同一时刻，温叙猛地停下转椅，想要起身——
“呃……”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魂冢模拟的身体机能实在过于“逼真”，竟然连突然停止旋转后的眩晕感都完美复现。
门被完全推开，真田龙高大的身影一步跨入，紧随其后的是飘然而入的L。
真田龙一眼就看到了有些难受的温叙，他瞬间就来到了她的身边，温热宽厚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止住了她微微的晃悠。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
“没事，就是转晕了。”她觉得自己这状态有点丢人，赶紧想转移话题，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真田龙深邃的眼眸里。
他就这样低着头，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目光沉重而复杂，压抑着无数汹涌的情绪。
温叙被他看得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说？”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绑定的时候，会灌输那些东西。那你不是早就知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田龙的目光依旧沉静，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他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段被强行塞入脑中的记忆。
一旁以灵体形态漂浮着的L，微微歪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这两人。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飘近了一点，毫无避讳地“置身”于两人之间，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视，试图分析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逻辑链条。
（我以后也会对温叙和龙产生这种难以用逻辑完全解析的“羁绊”吗？）
短暂的沉默后，真田龙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知道。”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再次深深望进温叙的眼底，那里面只纯粹：“对我来说，真实的只有一件事——”
“是你给了我‘生命’。”真田龙的话语斩钉截铁，“让我能继续‘存在’，站在这里。”
“那些‘真相’不重要。”他总结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重要的是现在。”
温叙怔住了，心脏的位置传来酸胀感，她以为真田龙即使不恨她也会心存芥蒂，却没想到他竟以这样的方式将过去彻底撇开，只认定由她赋予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