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脚步踏过海面,水声不急不缓。
死寂的海域上,这声音一下一下落进高市御门和八岐神夜耳中,像催命的鼓点。
陈风身后,赵衡拖着染血的龙雀战刀大步跟上,顾霆川周身炽雷翻涌,叶承弈阵盘悬浮,数十名大夏精锐散开,封死了残骸四周所有退路。
“高市御门,八岐神夜。”
陈风拖着工兵铲,在两人身前五步停下。
他低头看着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敌国强者,眼神冷得像在看两具尸体:
“沉舟湾的风水不错,正好给你们合葬。”
高市御门死死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黑衣少年。
他的身体在抖,喉咙里不断涌出血沫,可心底那点癫狂和恨意,还是把那张枯瘦的老脸扭成了恶鬼模样。
“陈风……小畜生……”
高市御门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笑声尖厉又难听,
“你以为你赢了吗?!杀光我们又如何?!”
“我族主力大军……早已兵临江海!整整八尊全盛状态的巅峰重锤!还有神道教与四大舰队!”
“九曜大阵挡不住的!等城破之时,整座江海城数十万人……都会给我们陪葬!哈哈哈哈!江海必破!大夏必亡!!”
他瞪着眼,想从陈风脸上看见一丝慌乱。
可陈风没有。
那双黑眸里只有冰冷,还有明显的不耐。
“叫完了?”
陈风吐出三个字,工兵铲随之翻起。
“那就上路吧。”
没有多余起手。
洗礼后的寂灭本源在铲锋上收束成一线沉黑锋刃,自上而下斩落。
“陈风!你不得好……”
噗嗤!
黑芒划过。
高市御门的咆哮戛然而止。
头颅冲天飞起,颈腔喷出的污血还没落下,便被工兵铲上缠绕的寂灭之力吞没,化作大片青黑死灰。
高市犬养、高市姬养、高市珠养、高市清臣、高市御门……
高市家伸向大夏东海的核心血脉,到这一刻,被陈风亲手斩尽。
一旁,八岐神夜看着滚到身边、双眼圆睁的头颅,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惨淡的自嘲。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像高市御门那样咆哮。
这位八岐家年轻一代最看重的主战门面,只是慢慢闭上眼,沙哑开口:
“技不如人……八岐家,会在正面战场……等……”
嗤!
陈风看都没看他,手腕一转,工兵铲反手横扫。
沉黑斩线掠过,八岐神夜的喉管当场断开,连同身后的钢铁副炮基座一起,被平整切成两截。
残躯坠入滚沸的海水,转眼被浪头吞没。
“动手,一个不留!”
赵衡在后方暴喝,龙雀战刀卷起重罡,和顾霆川等人一同杀向残敌。
剩下几名樱花国六阶将领,本就被自爆反噬得神魂溃散,此刻再被大夏强者围杀,惨叫声只响了数息便彻底断绝,连残魂都被搅成虚无。
至此,樱花国倾国力打造、配备两尊六阶巅峰生化重锤与八岐宿老的跨海侧翼偏师……
无一人生还!
哗啦!
陈风甩掉铲锋上的残血,左手抬起。
“收。”
隔绝通讯与因果探查的无证之幕迅速回卷,没入陈风体内。
屏障撤去的同一秒,沉舟湾要塞的死信道被积压已久的信息流瞬间贯通。
楚振少将腕间的最高战备通讯终端,猛地爆出刺耳红鸣。
滴滴滴滴滴!!!
警报红光映在楚振脸上,将他黝黑的面庞照得发白。
断崖处,叶承弈怀里那枚一直与本土大阵保持微弱共鸣的“九曜推演阵盘”,阵纹也在急促闪烁,发出不堪负荷的尖锐蜂鸣。
楚振一把点开最高密级信道。
里面炮火震耳,前线参谋的战报几乎是嘶吼着传来。
这位身经百战的少将脸色骤变,连身上的血污都顾不上擦,快步冲到陈风面前:
“陈风!江海前线最高急报!!”
全场将士心头一紧,目光齐齐投来。
“敌方主力舰队硬顶着我们数轮城防重炮的跨海轰炸,已经全速突进,推进到江海近岸两海里的极危攻坚圈了!”
楚振声音发干,语速极快,额头青筋跳动,
“高市玄宗已经下达了总攻令!敌方底层战舱全面开启,神道教正以祭仪结界强行压制海面,数千名五阶融核体正脱舰出击,朝长城正面猛扑过去!”
“整座防海长城全线进入近距离绞杀战,九曜镇海大阵的能量负荷正在呈直线上升!”
大军压境,近岸总攻。
陈风识海深处,那张深蓝鎏金任务卡牌【爱之章·高危:挽天倾,守其所爱】,在这一刻亮起刺目的光,倒计时已经逼近。
后方,刚炼化完药髓的夕云站起身,天蓝色瞳孔微微一颤,白金长发被海风吹得翻飞。
“陈风,两海里近岸攻坚,敌方融核体一旦撞上大阵,随时可能撕开缺。”
她一步来到陈风身旁,神色冷肃,掌心白金神光微亮,作势就要破空而去。
“等等!不能就这么飞回去!”
陈风一把拉住夕云微凉纤细的手腕。
夕云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少见的焦急:
“江海防线撑不了太久……”
“听我说!”
陈风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沉舟湾距离江海有整整两百海里!”
“你脏腑经脉刚刚被药髓稳住,源能储备严重见底!萧晴的神魂被融核反噬还没彻底理顺,赵老他们更是个个带伤!”
“两百海里,如果全凭肉身顶着狂风恶浪强行超音速飞回去,体内的源能至少耗掉大半。等赶到江海城下,面对八尊全盛状态的巅峰生化重锤和高市玄宗,我们拿什么去杀?!”
夕云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绪。
她明白陈风说得没错。
打仗不是送死。
现在硬飞回去,就算能赶到江海,也会把最后的战力耗空。
到那时,救不了江海,反而会把所有人一起拖进去。
“楚将军!”
陈风霍然转头,看向楚振,
“沉舟湾里,航速最快的战舰是哪一艘?动力舱还能不能顶住顶格过载?!”
楚振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回道:
“‘破浪号’重型突击巡航舰!先前留在后方担任远程支援,核心引擎和反应堆完好无损,全舰配备了战区最新的双核源能过载推进器!”
“只要不惜代价填入高纯源晶,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全速撕开海浪,杀进江海近岸战场!”
“全员登舰!把要塞库房里所有的高纯源晶全搬去动力舱,给我烧到极限!”
陈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下令:
“所有人,在航行途中就地休整、调息、包扎伤势!我们要保证战舰撞进战圈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拔出最锋利的刀!”
“是!!”
楚振敬了一个极重的军礼,转身大步离去,迎着海风嘶声下令:
“各部听令!伤员优先转运登舰!”
“近海漂浮、战舰残骸边上能就近打捞的烈士遗体,手脚放快,全部先收上来带走!至于沉入海沟、暂时没时间仔细搜寻的……先记下大致标位!等把正面的敌寇屠干净,战区再派搜救船回来接弟兄们回家!”
“全员动作,登舰!!”
军令落下,没有停顿,也没有告别。
几支轻装小队立刻越过漂浮的碎甲,将近处海面上能看见的阵亡战友遗体迅速收回。
官兵们咬紧牙关,把眼底的血丝和悲痛一并咽下去。
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
正面的敌人,还没杀干净。
赵衡拎起龙雀刀,医务人员小心扶起正在调息的萧晴。
大夏仅存的百余名精锐官兵迅速集结,奔向那艘完好的巡航舰。
踏上战舰前,陈风拉住夕云,在要塞断崖前停下。
远海秘境的主权和后方门户,不能在无人驻守时留下破绽。
陈风反手按住右手手背上的潮蓝主印。
“主印·落锁!”
轰隆隆!!
沉潮海岭深处,两扇高达百丈、烙着繁复神链的北辰门,在沉闷巨响中缓缓合拢。
虚空褶皱随之平复,狂暴洋流重新灌满沟壑。
整座沉舟湾要塞,以及通往远海秘境的通道,被彻底锁回万米深海之下,外界再难捕捉半点痕迹。
通道关闭的瞬间,陈风与夕云同时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战舰甲板上。
合闸门重重闭合!
“双核过载拉满!目标……江海防海长城!全速前进!!”
楚振在舰桥总控席上放声咆哮。
轰隆!
万吨级重型巡航舰尾部喷出刺目的深蓝尾焰,劈开浊浪,贴着翻滚海面犁出百米水幕,向西方炮火连天的江海市疾驰而去。
舰桥侧后方,随舰通讯员立刻接通江海总指挥室的最高战备信道。
楚振撑着指挥台,声音沉肃:
“把沉舟湾终局战报发回去。战果、战损、回援时间,一项都不能漏。”
“是!”
通讯员染血的手指飞快掠过阵盘,将核定后的战情逐项录入。
沉舟湾阻击战结束,来犯樱花国偏师已被全歼,无一人生还。
陈风独斩六阶巅峰宿老八岐朽木。
夕云以月庭神域正面挡住融核军团自爆狂潮,保住要塞与舰阵。
第二尊巅峰试作体由陈风破甲、夕云贯核,联手斩杀。
大夏守军协同反攻,高市御门、八岐神夜及残存敌军均已伏诛。
我方战舰损毁、受创过半,官兵伤亡严重,主力建制仍在,各部正在紧急救治、休整。
陈风、夕云及潜航编队主力现乘破浪号全速驰援江海,预计最迟二十分钟抵达近岸战场。
通讯员核对完最后一项,按下传讯阵纹。
“终局战报已发出,回援航位同步上传!”
楚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翻涌的海雾。
“保持信道畅通。航程有变化,立刻更新。”
舰舱静室内,陈风盘膝而坐,漆黑眼眸里倒映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暴。
他手腕一翻,一枚封着潮蓝光晕的玉瓶滑入掌心。
白汐续浆。
当初在脉心圣殿,夕云还冷着脸叮嘱过他“先顺右侧主回路,省得一口喝完”。
可眼下距江海防线只剩不到二十分钟,正面八尊全盛状态的巅峰生化重锤随时可能撞碎城门,他根本没时间慢慢调养。
陈风挑开瓶塞,仰头将泛着寒意的浆液尽数吞入腹中。
冰冷药力在喉间化开,化作一股汹涌灵流,沿着他干涸撕裂的右侧主回路灌入体内。
剧痛和久旱逢甘霖的舒畅同时炸开。
陈风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引导药力沿各大主回路巡行、同化,修补撕裂的脉络,将几乎见底的源能池一点点拉回来。
体内的混沌黑日缓缓转动,每一次旋转,都将化开的药力碾碎吸收。
舷窗外海浪轰鸣,破浪号的引擎声已经逼近极限。
杀意在胸腔里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发硬。
陈风嘴角扯出一抹森冷弧度,在心底低声道:
“老丈人,撑住了……”
“敢动大夏的山河,高市玄宗……等我回去,送你们全族整整齐齐地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