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先看向中轴另一侧。
圣堂动得最快。
奥古斯都四人没有因为白金桌失手停留。
白金平台刚被中轴承接,他们已经切向第二座内圈主桌。
那边原本卡着两支队伍。
一支还在拆最后一具守关体,另一支贴着外沿想先挂归属线。
圣堂一入场,整张桌的节拍便被压直。
拉斐尔沉进断桥阴影,圣痕猎链一闪,封死右侧借位角度。
加百列重盾前推,把主桌前半截挤成一条窄线。
塞西莉亚翻开圣典,冷白字痕沿着台面纹缝铺开,开始校读这张桌的接入逻辑。
奥古斯都最后踏上去,圣约之钥垂在掌中。
他只看了中央那团尚未闭合的冷白核心一眼,这张桌就被纳进了圣堂的裁定流程。
陈风眯了下眼。
白冕圣髓没抢到,不代表这帮神棍掉队了。
他们只是换了张桌,继续坐。
“倒是真快。”
陈风低声道。
夕云站在前方,白冕圣髓已纳回承位回路,闻言只淡淡道:
“他不会停。”
“看出来了。”
陈风道,
“白金桌没拿到,下一层的先位他总得抢回一点。”
白金平台继续上升。
陈风收回视线,又看向另一侧。
那边声势不大,反而更扎眼。
一座偏内的高规格平台,灰纹压底,外沿还残着旧念和回响。
这种桌最容易脏,也最容易在闭合前被拖乱节拍。
但那座平台外沿,已经被从整座乱局里单独切了出来。
外面还在抢,里面已经开始收。
有人钉在平台前段,锚住几个最危险的偏移节点;
有人沿外沿清掉翻起的杂波、残响和失真余痕;
还有一道利落切场痕迹,把想从侧边插进来的人全隔在处理区外。
这路数,陈风太熟了。
先看明白,先剥边界,再把结果从乱局里单独拎出来接走。
他眼底冷了下去。
随后,他看见了那道灰影。
主祭区时,远远站在残柱背后,不看星泪,不急着下场,只看谁会先给出答案的那道灰影,如今有了完整轮廓。
厉归站在灰纹平台一侧,气息压得很稳。
视线不落资源,只看平台状态、闭合链条、外沿是否干净。
他身后,被几人护在安全位置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削少年。
顾辰。
他没有出手,只安静站着。
周围所有人都在争下一层席位,抢闭合资格,拼谁先升起来,只有他还站在场外,看这篇稿子写到值得归档的一页。
白金平台升到这个高度,再藏也没意义。
顾辰也看见了陈风。
隔着半座大厅,隔着断桥、平台与翻涌的亮光,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停了片刻,随后朝陈风轻轻笑了一下。
不挑衅,也不得意。
更像默认。
终于还是让你看见了。
陈风也笑了。
只是那点笑冷得吓人。
“地下的老鼠,终于肯抬头了。”
夕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道:
“是顾辰。”
“嗯。”
陈风目光没挪开,声音却压得更低,
“圣堂这种光明正大来抢的,我见得多了。”
“最恶心的,还是这种总站在场边,等着看后文的东西。”
下方灰纹平台上,巴别几人没有被乱局拖慢。
他们一落手,整张桌的闭合速度快得惊人。
平时懒得跟别人乱争。
真等他们伸手,旁人未必抢得过。
“这帮人,果然不只是会看。”
陈风淡淡道,
“真要收桌,也够硬。”
顾辰远远望着陈风,没有说话。
他身前那张平台,主拍已经层层合拢,灰纹闭合得稳,稳得让人发凉。
陈风没再多看。
顾辰露头。
这层纸破了,后面有的是机会算账。
他的视线继续下压,落在内圈第三主桌。
那边原本已经有人抢到起手。
北部战区,寒锋小队。
冰白裂纹沿平台外沿铺开,几处守关节点被拆开大半。
第三主桌中央,资源核心还没闭合,寒意一圈圈压实,寒锋的队形也卡得很紧,原本是想借先机把桌子硬稳下来。
现在节拍变了。
另一支队伍到了。
四道身影自断桥另一侧切进内圈。
最前方那人身形修长挺拔,五官冷峻,站姿极稳。
樱花国【夜崎组】队长,八岐神夜。
人没什么多余声势,一踏上第三主桌外沿,整张桌的空气都被削薄一层。
五阶巅峰。
还不是普通的五阶巅峰。
陈风视线一凝,又落向那人身后半步。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个子很高,身形成熟修长,黑红与深紫在轻甲和战裙之间,暗金细线沿护甲边缘收得很准,不浮夸,却很贵。
她站姿很稳,肩背舒展,抬眼的动作都带着受过高规格规训后的从容。
五官艳丽,眼尾微挑,像总含着几分笑。
可那笑一点都不亲近,只让人更警惕。
她也不是站在后面看戏的花瓶。
她身上的气息,同样是五阶巅峰。
两名五阶巅峰。
夜岐组。
陈风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从高市姬养记忆里拽出的碎片,自行对上名字。
高市珠养。
高市家真正摆到台面上的嫡系牌。
她不是高市姬养那种被放出来咬人的猎犬,也不是高市犬养那种把羞辱写在脸上的猎手。
眼前这个女人,才是高市家真正拿得出手、也舍得放上主桌的门面。
她不急,不乱,也不抢第一刀。
这份从容才更让人头皮发紧。
因为她骨子里默认,自己和大部分人,本来就不在同一层。
第三主桌上的局势已经急转。
八岐神夜一步切进寒锋主位,出手短而狠。
那不像在争桌,更像在确认谁没资格继续坐。
高市珠养没有第一时间强打,只用几次切位和判断,就把寒锋原本完整的节拍拆得发涩。
她在看牌。
看谁先乱。
看哪一线最薄。
看哪一拍落下去,能把整张桌翻过来。
寒锋小队不弱。
能先摸到第三主桌的人,本就不弱。
可夜岐组一进来,整张桌的规格便高了一档。
没过多久,寒锋就被从主桌外沿逼退下来。
陈风安静看着,没有出声。
夜岐组占桌,占得理所当然。
这才是樱花国真正拿来争主舞台的门面。
第三主桌节拍重新被夜岐组压住时,高市珠养抬起眼。
她顺着来自高处的视线,望向正在上升的白金平台。
隔着半空、断桥和翻涌的观礼大厅,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高市珠养先看了陈风一眼。
那一眼不急,甚至放得很慢,像终于把传闻里的高危目标和真人对上了号。
随后,她唇边轻弯。
笑意很浅,却妩媚得锋利,也危险得发凉。
像一个高门出身、从不需要大声说话的女人,在看清你之后,顺手把你的危险等级往上拨了一档。
原来就是你。
陈风看着她,眼底没有波动。
高市姬养死前,把他的消息传了上去。
他也早从高市姬养的残魂里得知,高市家真正来接这条血债线的,是更高层的东西。
现在,见到本人了。
“高市珠养。”
陈风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冷意,
“高市家这次,倒是真把人摆上桌了。”
夕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静:
“她很强。”
“嗯。”
陈风道,
“而且不只是强。”
这女人不像来打遭遇战。
更像来接账。
来确认高市犬养和高市姬养那两笔,最后该怎么落到他头上。
白金平台还在上升。
下方大厅的喧嚣,被一点点压在脚下。
陈风最后看了一遍全场。
圣堂转压第二主桌,节奏没乱。
顾辰一行人正式露面,一入场便把一张高规格平台接得干净利落。
夜岐组强占第三主桌,高市珠养与八岐神夜一起,把内圈最后一席也压进手里。
再往外,白虹、玄潮这些桌也稳了,距离闭合只差前后脚。
观礼大厅,快收桌了。
而下一层真正会坐上同一张桌的人,也差不多露全了。
陈风扛起寂灭幽屠,最后低头看了一眼仍在翻涌的观礼大厅,眼底的冷意慢慢收实。
“下一层,该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