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平台越过穹顶后,还在升。
下方观礼大厅的厮杀、人声、源能撞击,被一层层白金光幕隔远,只剩隔着很远传来的杂乱低音。
平台四周,序纹沿栏柱、台沿、承接回路慢慢流转,把整座白金桌托在高处。
中央,白冕圣髓悬在夕云身前。
白金骨冠般的晶核收着光,外层细纹一圈圈贴合,等着融入承位者体内。
夕云站在平台中央偏前。
十翼已收起,背后月轮还留着很浅的辉痕。
她刚坐稳白金主桌,气息比先前稳了许多,可战甲胸前的创生之心还在低频跳动,刚才硬顶圣堂的消耗还没退干净。
陈风站在她身侧半步,寂灭幽屠扛在肩上,肩侧、肋下被圣国压过的伤还在发涩。
萧晴站在平台边缘,灰雾绕着靴边薄薄铺开。
她没回头,视线落在外沿纹路上,替两人留出空间,也替这座桌子守住外沿。
安静落下来后,夕云转过身。
陈风刚想开口,便看见她直直盯着自己。
“会长大人。”
他咳了一声,
“刚才桌都抢完了,咱们要不先夸两句?比如你今天这一枪,帅得很有统治力。”
夕云没接他的玩笑,只吐出四个字。
“静界移符。”
陈风肩膀一顿。
萧晴在边缘把视线移开,灰雾往外多铺半尺。
陈风摸了摸鼻梁,
“这账还没翻篇啊?”
“翻不了。”
夕云走近一步,天蓝的眸子里压着火,
“你在古庭里,把我送走。”
“嗯。”
“你提前准备了符。”
“嗯。”
“你算准了我会拦你,所以没商量。”
陈风沉默片刻,把寂灭幽屠放低半寸。
“嗯。”
夕云看着他,
“你介意的从来都不是我会不会拖后腿。”
陈风没接。
“你介意的是,最坏的那部分,你总想自己先站过去。”
平台又升高了一截。
下方大厅的厮杀更远了。
陈风抬眼,看着夕云。
她语气很冷,每个字都戳在他的软处。
“陈风,你为什么总觉得最坏的那部分,只能你自己扛?”
陈风原本还想混过去。
可夕云站在他面前,白金辉光落在她发梢上,冷着脸,偏偏连责问都藏着压了很久的担心。
他把那点散漫收了回去。
“当时是我故意的。”
夕云没动。
陈风继续道:
“我没跟你商量,直接替你做了决定。”
“还有。”
“我也猜到你会生气。”
“还有。”
“我还是用了。”
夕云道:“下次呢?”
陈风按了按眉心。
“下次我尽量……”
“陈风。”
夕云打断他。
“看着我说。”
陈风抬头。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压着的倦意,也能看见天穹之泪在锁骨前轻轻发光。
陈风吐了口气。
“以后我不会总想着把你排除出去。”
夕云道:
“再说一遍。”
陈风道:
“以后遇到最坏的局,我会先跟你商量。”
夕云仍盯着他。
陈风认命般举起两根手指。
“以后一起扛。行了吧,会长大人?”
夕云道:
“别用这种混账态度糊弄。”
陈风放下手,语气也低下来。
“以后一起扛。”
夕云看了他几息。
平台边缘的白金纹路轻轻一亮,被高处的风带过。
她终于移开半寸视线。
“记住你说的。”
陈风松了口气。
“我都认错成这样了,会长大人能消气了吧?”
夕云冷声道:
“没消。”
“保证说了三遍。”
“少一次都不够。”
“那再记仇就不讲道理了啊。”
“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这种道理?”
陈风一噎。
“你这个人,站在秩序那边的时候多正经,算账的时候怎么这么私人化?”
夕云道:
“因为你欠的是私人账。”
陈风点头。
“行,私人账私人还。要不你先记账本上,等出去之后分期?”
“利息很高。”
“我可以申请学生会困难补助吗?”
“驳回。”
萧晴站在外沿,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指尖压住一道细碎回震。
她没有插话。
战场上那个能一铲子砸断圣堂审校链、能当众把柳天一打跪的队长,在夕云面前,整个人都松了些。
那根一直绷在他背后的线,在这片安静高空里,总算有了片刻空隙。
夕云忽然抬手,按住陈风肩侧裂开的伤口边缘。
陈风低头。
“还算账?”
“伤。”
夕云指尖圣光亮起。
“肩侧裂开,肋下回路堵着,识海也发胀。刚才你一直压着。”
陈风道:
“小伤。”
夕云抬眼。
陈风改口。
“中等偏小。”
“闭嘴。”
【生命礼赞】展开。
柔和圣光从她掌心渗入陈风肩侧,顺着裂开的伤口进入皮肉,再沿源能回路,把滞涩、灼痛和回震一点点梳开。
陈风原本挺直的肩背,在她掌下慢慢松下去。
“嘶。”
夕云道:
“疼?”
“舒服。”
陈风半眯着眼,
“会长大人,你这奶……”
圣光一停。
萧晴指尖一抖,灰雾差点压歪半寸。
夕云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陈风剩下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下一息,夕云另一只手按上他腰侧软肉,指尖一拧。
“陈风。”
“咳!”
“我提过多少次?”
“嘴瓢,纯嘴瓢。”
“那个字,别让我听见。”
“我错了,真错了。”
“刚才认错还没结束,又添一笔。”
陈风吸了口气。
“会长大人,你一边治一边掐,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夕云道:
“再贫一句,我换个地方掐。”
陈风闭嘴了半息。
又忍不住道:
“那能先把肋下治完吗?你掐得挺准,刚好压到伤口边上。”
夕云手上圣光重新流动。
“活该。”
陈风低笑。
“好好好,活该。”
萧晴把视线彻底挪向远处。
她看见夕云被那句嘴瓢弄乱了半拍,又熟练地掐人。
也看见陈风认怂、耍赖、欠揍,跟战场上完全两个样子。
队长很可靠,对自己人也护得狠。
可那种可靠平时总裹着刀锋,哪儿危险就往哪儿顶。
现在,刀锋收进鞘里。
能让他这样收下来的,只有夕云。
萧晴把灰雾往外沿压得更稳,给他们多留了半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