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紧急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当晨曦透过威斯敏斯特宫的彩绘玻璃时，一份绝密的《应对东方威胁联合行动计划》已经成型。
计划的核心，是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欧洲联合干涉军”，由英国、法国、德国、奥匈帝国、意大利五大列强共同出兵，目标是阻止太平帝国继续向西、向南扩张，并
“在必要时，通过军事手段恢复亚洲的平衡”。
但这只是表面。深层的算计，如同泰晤士河底涌动的暗流：
英国希望借助欧洲大陆的力量遏制中国，同时利用这个机会削弱俄国在亚洲的势力，巩固自己在印度的统治；
法国则想趁机扩大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并获取中国的先进技术；
德国首相俾斯麦的算盘最精——他希望让英法与中俄互相消耗，等两败俱伤时，德国就能在欧洲和世界事务中占据主导地位；
奥匈帝国和意大利更多是跟风，想在这场全球重新洗牌中分一杯羹。
“先生们，计划已定。”
迪斯雷利环视在座的各国大使和军方代表，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沙皇接受这个‘帮助’？毕竟，让欧洲军队进入俄国领土，对任何一位沙皇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耻辱。”
德国大使微微一笑：
“首相阁下，这个不用担心。据我所知，亚历山大二世陛下已经病重，无法理政。实际掌权的是皇储亚历山大皇太子，而皇太子殿下……与我们有着良好的关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况且，当‘上帝之鞭’已经抽到门口时，是选择尊严，还是选择生存，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
圣彼得堡，皇村。
二十六岁的亚历山大皇太子站在父亲的病榻前，看着那位曾经威严无比的沙皇如今形销骨立、喃喃自语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上帝之鞭……上帝之鞭……”
亚历山大二世在昏睡中不断重复这个词，偶尔会突然惊醒，惊恐地指着窗外：
“他们来了！铁鸟！铁鸟来了！”
御医束手无策，只能加大镇静剂的剂量。朝政实际上已经由皇太子和几位亲近的大臣把持。
“殿下，伦敦和柏林的密使已经到了。”
侍从武官低声禀报。
亚历山大皇太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他知道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可能会让罗曼诺夫王朝背负千古骂名，但在灭国的威胁面前，他别无选择。
会客厅里，英国特使威廉·格莱斯顿和德国特使奥托·冯·俾斯麦的儿子赫伯特·俾斯麦已经等候多时。
“皇太子殿下。”
两人起身行礼。
“请坐。”
亚历山大皇太子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贵国提出的‘联合干涉’方案，我已经详细阅读。但让英、法、德、奥、意的军队进入俄国领土……这触及了帝国的底线。”
格莱斯顿早有准备：
“殿下，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请想一想，如果太平军越过了乌拉尔山，进入欧洲，那将是什么后果？不仅仅是俄国，整个欧洲文明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加重语气：
“这不是俄国一国的战争，这是东方与西方、野蛮与文明的战争！在这种情况下，国界应该暂时让位于文明的存续。”
赫伯特·俾斯麦则更直接：
“殿下，德意志帝国可以承诺：第一，所有进入俄国领土的联军部队，统一由俄军最高司令部指挥；第二，战争结束后，所有外国军队将立即撤出俄国领土；第三，德国愿意提供五亿马克的低息贷款，帮助俄国重建军队和恢复经济。”
条件相当诱人，尤其是第三条。俄国在西伯利亚的惨败已经耗尽了国库，没有外援，别说反攻，就连维持现有战线都困难。
亚历山大皇太子沉默良久，终于问道：
“联军……能出动多少兵力？”
格莱斯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知道对方心动了：
“英国可以从印度调集十万远征军，经波斯进入中亚；法国可以从印度支那调集五万部队；德国承诺出兵十五万，从波兰边境进入乌克兰；奥匈帝国五万，意大利三万。总计三十八万精锐部队，再加上俄国现有的兵力，我们可以在乌拉尔山一线组织起百万大军！”
“百万大军……”
亚历山大皇太子闭上眼睛。这个数字给了他一些信心，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局势的严峻——需要整个欧洲联合起来才能对抗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我需要时间考虑。”
“殿下，时间不等人。”
赫伯特·俾斯麦提醒道，
“根据情报，太平军正在向鄂木斯克集结。一旦他们拿下鄂木斯克，整个西西伯利亚平原就门户洞开了。到那时，就算联军组建完成，恐怕也来不及了。”
压力，巨大的压力。亚历山大皇太子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俄罗斯帝国的重量都压在了他年轻的肩膀上。
“三天。”
他咬牙道，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你们答复。”
“那么，我们静候佳音。”
两位特使起身告辞。
他们离开后，亚历山大皇太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冬宫广场上矗立的亚历山大纪念柱。这根为纪念他祖父，击败拿破仑的亚历山大一世而建的巨柱，曾经是俄罗斯帝国荣耀的象征。而现在，帝国却需要借助整个欧洲的力量，才能抵御来自东方的威胁。
耻辱吗？当然是。
但比耻辱更可怕的，是灭亡。
“父亲，如果是您，会怎么选择？”
他轻声问着昏迷中的沙皇，但回答他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
太平五年七月，鄂木斯克城外。
这座位于额尔齐斯河畔的城市，是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的重要枢纽，也是俄国在乌拉尔山以东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失守，太平军就将进入一马平川的西西伯利亚平原，直抵乌拉尔山脚下。
守将是沙俄陆军中将尼古拉·利涅维奇，一位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和中亚征服的老将。他手中只有不到五万守军，却要面对左宗棠亲自指挥的二十万太平军主力。
“将军，城内的粮食只够支撑两个月。弹药倒是充足，但士兵们士气低落……很多人认为，我们守不住。”
副官的报告让利涅维奇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道守住的希望渺茫？太平军的炮火太猛了，那些重炮能在五里外轰塌城墙，那些铁鸟能从天上扔下燃烧弹，还有那些铁甲车，普通的壕沟和障碍根本拦不住。
但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圣彼得堡的命令是：死守鄂木斯克，为联军集结争取时间。
“告诉士兵们，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整个欧洲都在支持我们，只要再坚持三个月，局势就会逆转！”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总比绝望好。
七月十日，太平军的总攻开始了。
这一次，左宗棠动用了几乎所有新式武器。五十门210毫米重型卡车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陨石般砸向鄂木斯克城墙。城墙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开裂、坍塌。
与此同时，二十四架“翔龙”轰炸机从临时修建的前线机场起飞，对城内的重要目标进行精确轰炸。总督府、军火库、电报局、火车站……一个个战略要地在爆炸中化为废墟。
更让俄军绝望的是，太平军的大坦克集群，三十辆改进型的59式坦克排成楔形队形，碾过俄军布置的铁丝网和壕沟，车载机枪扫射着任何敢于露头的目标。
“魔鬼……这些中国人是魔鬼！”
一个年轻的俄国士兵看着那些刀枪不入的铁甲怪兽，精神崩溃了，丢下步枪向后逃跑。督战队开枪将他击毙，但这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城防在第一天就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利涅维奇亲自登上最危险的北城墙督战，用军刀劈死了一个逃兵，嘶声吼道：
“后退者死！为了俄罗斯！为了沙皇！”
但回应他的，是太平军更加猛烈的炮火。一发155毫米炮弹在附近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在地，右腿被弹片击中，血流如注。
“将军！您受伤了！”
“别管我！守住城墙！”
然而，城墙已经守不住了。太平军的工兵在炮火掩护下，用炸药炸开了南门。大批太平军士兵涌入城内，巷战开始。
这一次，太平军采用了全新的巷战战术：三人战斗小组，一人突击，一人掩护，一人投掷手榴弹；狙击手占据制高点，专打军官和机枪手；坦克在主要街道提供火力支援，遇到坚固据点就用主炮轰击。
俄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这种立体化的攻势面前，节节败退。许多士兵选择了投降，他们已经被打怕了，不想再为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送命。
七月十二日，鄂木斯克城中心广场。
利涅维奇在最后的司令部里，接到了圣彼得堡的急电：
“援军已从欧洲启程，预计两个月内抵达乌拉尔地区。务必坚守至最后一兵一卒。”
他看着电报，惨笑一声。两个月？这座城连两天都守不住了。
“将军，太平军已经打到总督府了！我们……突围吧！”
副官满脸血污，声音带着哭腔。
利涅维奇摇摇头，缓缓拔出佩剑。剑身上刻着一行字：
“为信仰、沙皇和祖国”。
“我是俄罗斯军人，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他推开副官，一瘸一拐地走出司令部。外面，枪声已经近在咫尺，太平军的呼喊声清晰可闻。
在总督府大门前，利涅维奇遇到了左宗棠。
这位太平帝国的老将，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神情平静，仿佛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利涅维奇将军，久仰大名。”
左宗棠用流利的俄语说道，
“左宗棠……我知道你。”
利涅维奇挺直腰板，尽管伤腿让他站立不稳，
“你们赢了。但俄罗斯不会屈服。整个欧洲都会站在我们这边，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左宗棠点点头：
“也许吧。但至少今天，在这里，胜利属于我们。将军，放下武器吧，我保证你和你的部下得到应有的待遇。”
“俄罗斯军人，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利涅维奇举起佩剑，指向左宗棠，
“来吧，让我看看，太平帝国的名将，有没有资格接受一个俄罗斯将军的决斗挑战。”
左宗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迎了上去。
“拿我的刀来。”
亲兵递上一柄厚重的双手战刀。左宗棠接过，走到利涅维奇面前十步处站定。
两人对视。一个年轻但身负重伤，一个年迈但精神矍铄。
没有多余的话，利涅维奇率先发动攻击。他拖着伤腿，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剑势依然凌厉，直刺左宗棠胸口。
左宗棠侧身避开，战刀横扫。刀剑相交，迸出火星。
利涅维奇的剑法大开大合，是标准的俄式军用剑术；左宗棠的刀法则沉稳厚重，融合了中式刀法和实战经验。两人在硝烟弥漫的广场上你来我往，虽然只有短短十几招，却惊心动魄。
最终，利涅维奇因腿伤动作稍慢，被左宗棠抓住破绽，一刀挑飞了佩剑。
战刀停在他的咽喉前。
“你是个真正的军人。”
左宗棠收刀，
“我敬重你。现在，可以投降了吗？”
利涅维奇看着地上的佩剑，又看看周围已经停止战斗、静静注视着这场决斗的双方士兵，终于长叹一声，单膝跪地：
“我……投降。但请保证我的士兵……”
“放心。”
左宗棠将他扶起，
“太平军优待俘虏，这是陛下的严令。”
鄂木斯克，陷落。
消息传到圣彼得堡时，亚历山大皇太子正在签署《欧洲联合防御协定》。当他听到鄂木斯克失守、利涅维奇被俘的消息时，手中的鹅毛笔“咔嚓”一声折断。
“殿下？”
“继续。”
皇太子换了一支笔，继续在文件上签字。
协定签署的第二天，欧洲各大报纸头版刊登了震撼世界的消息：
“欧洲五大列强组成联合干涉军，誓将东方威胁阻挡在乌拉尔山以东！”
“文明世界的联合自卫：英、法、德、奥、意三十八万大军即将东进！”
“这是十字军东征以来，欧洲最伟大的联合！”
而在北京，林阳看着这些报道，笑了。
“终于来了。”
他对苏雨晴说，
“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陛下，欧洲联军三十八万，加上俄国残存的兵力，总兵力可能超过八十万。而我军在西伯利亚的部队只有六十万，而且战线拉得太长……”
苏雨晴不无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