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五年五月,圣彼得堡,冬宫。
亚历山大二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三天了。桌上摊着来自远东的雪片般的战报:伯力陷落、海兰泡失守、伊尔库茨克被占……俄国在东西伯利亚经营了两百多年的广袤疆土,在短短半年间土崩瓦解。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些报告中对太平军战斗方式的描述,会飞的铁鸟投下毁天灭地的炸弹,喷吐着火焰的铁甲车在雪原上驰骋,还有那些能在数里外精准击杀军官的神秘射手……
“这不是人类的军队……这简直是上帝的审判!”
沙皇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份绝密报告,那是从太平帝国占领区秘密送回的。报告里详细描述了太平皇帝杨秀清的神异之处:挥手间天降粮草,弹指间搬运千军,甚至能隔空取物、白日显圣……报告最后,那个潜伏多年的老牌间谍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陛下,根据属下多方查证,太平军将士深信他们的皇帝是‘天父’化身,是上帝派来拯救中国的弥赛亚。而他的诸多能力,确实超出了人类理解的范畴,掌握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若此言属实,那么我们面对的,恐怕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而是……降维打击。”
“天父化身……”
亚历山大二世抓起桌上的金质十字架,用力攥紧,冰凉的金属刺痛了他的掌心。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难道……是上帝之鞭……又回来了?”
他的思绪飘向遥远的历史深处。公元四世纪,匈人王阿提拉率领他的骑兵横扫欧洲,被惊恐的罗马人称为“上帝之鞭”,认为是上帝派来惩罚罪恶文明的天罚。而现在,东方那个突然崛起的太平帝国,那个自称“天父”的皇帝,那些匪夷所思的科技和战术……
何其相似!
“不……不可能……上帝已经惩罚过我们一次了……”
沙皇想起了三百多年前,蒙古铁骑横扫罗斯诸公国的恐怖岁月。那时的蒙古人也被视为“上帝之鞭”,而俄罗斯在蒙古铁蹄下呻吟了两个半世纪。难道历史要重演?东方又要出现一个阿提拉式的征服者,用铁与火鞭笞整个西方世界?
“陛下,摄政王殿下和内阁大臣们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三个小时了。”
侍从武官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亚历山大二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军装,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须发花白的自己,他才四十八岁,却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
……
冬宫议事厅,气氛压抑得如同葬礼。
长桌两侧,内阁大臣、军部将领、东正教大牧首的代表……俄国统治阶层的核心人物齐聚一堂,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沙皇。
“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亚历山大二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陆军大臣米柳京伯爵第一个开口,这位以强硬着称的老将此刻声音却有些发虚:
“陛下,我们在远东的兵力已损失殆尽。伊尔库茨克失守后,太平军前锋已逼近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整个西伯利亚东部即将不保。当务之急是调集欧洲的兵力东援,否则……”
“调兵?”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打断他,脸上写满焦虑,
“德国人在波兰边境集结了三十个师,威廉一世那个战争狂人已经公开宣称‘德意志的生存空间在东方’!奥地利也在巴尔干蠢蠢欲动!这个时候从欧洲调兵,西线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像三百年前那样,再次被东西夹击吗?”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西伯利亚被中国人占领?!”
“西伯利亚丢了,我们还能退守乌拉尔山!如果欧洲丢了,圣彼得堡和莫斯科还能保住吗?!”
两人激烈争吵起来,其他大臣也纷纷加入战团。主战派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反击,主和派主张暂时让步以换取时间,保守派则把希望寄托在“上帝保佑”和“俄国冬天的严寒”上——虽然现在才五月,谈冬天还太早。
“够了!”
亚历山大二世猛地一拍桌子,争吵声戛然而止。
他环视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惊慌失措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深重的无力感。这就是伟大的俄罗斯帝国?这就是号称“欧洲宪兵”的强悍民族?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大牧首阁下,”
沙皇转向一直沉默的东正教代表,
“教会怎么看?那个太平皇帝自称‘天父’,教会认为……他真的是上帝派来的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宗教,是俄国统治的基石,是凝聚亿万农奴的精神支柱。如果连教会都承认那个东方皇帝是“天父”,那对俄国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大牧首的代表,都主教伊格纳季缓缓站起身。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是俄国宗教界的权威,以睿智和虔诚着称。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
“陛下,《圣经·启示录》记载,末日审判前,东方将兴起强大的君王,他手持铁杖,辖管列国。许多神学家认为,这预言指的是来自东方的征服者。”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伊格纳季继续道:
“但是,教会经过仔细研究太平帝国的教义,发现他们虽然自称‘拜上帝’,但其教义与正统基督教大相径庭。这是彻头彻尾的异端,是亵渎!”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教会认定,太平皇帝杨秀清不是上帝派来的使者,而是魔鬼的化身!他用神迹奇事迷惑世人,用强大的武力征服列国,正是《启示录》中预言的那个‘从无底坑里上来的兽’!”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贵族和将领们松了口气。异端,这就好办了,至少从宗教上,俄国有了反击的理由。
“但是……”
伊格纳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即使他是异端,我们也必须承认,他掌握的力量,确实超出了常理。能够凭空变出粮食,能够制造会飞的铁鸟和喷火的铁车……这些能力,已经接近于神迹。”
他看向沙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陛下,历史上,当上帝要惩罚一个民族时,往往会兴起外邦的君王作为鞭子。亚述是惩罚以色列的鞭子,巴比伦是惩罚犹大的鞭子,蒙古……是惩罚罗斯的鞭子。”
“而现在,这个太平帝国,会不会是上帝用来惩罚整个世界的……新的‘上帝之鞭’?”
这个问题,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再次坠入冰窟。
“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
财政大臣颤声问道。
伊格纳季摇摇头:
“不。既然是上帝的惩罚,那么忏悔和祷告就是唯一的出路。陛下,我建议立即召开全俄宗教大会,宣布全国进入宗教斋戒期。所有教堂二十四小时开放,举行不间断的祈祷仪式。同时,派遣最虔诚的修士前往西伯利亚前线,用圣像和十字架武装士兵的精神,如果这真的是上帝之鞭,那么只有用虔诚的信仰,才能让上帝收回他的愤怒。”
这个建议听起来如此无力,但在绝境中,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亚历山大二世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道:
“就按大牧首说的办。另外……外交部准备一下,我们……要和太平帝国谈判。”
“陛下?!”
主战派将领们惊呼。
“不然呢?”
沙皇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你们谁有把握在战场上击败那个‘天父’?谁能抵挡他的铁鸟和铁车?谁能让西伯利亚的冬天提前到来?如果都没有,那就谈判!”
他站起身,声音嘶哑:
“告诉中国人,我们可以谈判。土地可以谈,赔款可以谈……甚至慈禧和载淳,也可以谈。但是,俄国的尊严不能丢!帝国的底线是:必须保留乌拉尔山以东的领土,必须保证俄国在太平洋的出海口!”
“如果连这些他们都不同意……”
亚历山大二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让整个欧洲一起毁灭吧!我们打不过中国人,难道还拉不上整个西方世界陪葬吗?告诉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如果不想看到下一个被‘上帝之鞭’抽打的是他们,就和我们站在一起!这是整个东方与西方的世界战争!”
疯狂的计划,但在绝境中,却成了最后的赌博。
……
与此同时,北京,紫禁城。
林阳看着手中刚刚破译的俄国密电,嘴角浮现出讥诮的笑容。
“卖麻花!上帝之鞭?这个比喻……倒是非常贴切。”
他将电文递给苏雨晴。苏雨晴快速浏览后,眉头微蹙:
“陛下,俄国人这是要煽动整个西方世界与我们为敌啊。”
“他们想拉欧洲下水,正好。”
林阳走到巨幅世界地图前,
“英国在印度和西藏吃了亏,法国在越南蠢蠢欲动,德国刚完成统一,正想找地方证明自己……这些列强,迟早都是帝国的敌人。与其等他们做好准备,不如趁现在,他们还在互相猜忌、各怀鬼胎的时候,一个一个收拾。”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告诉石达开、陈玉成、左宗棠:西伯利亚的战事不能停。不仅要拿下整个东西伯利亚,还要继续向西推进,给俄国人更大的压力。”
“告诉外交部,可以接受俄国人的谈判请求。但是谈判地点要在北京,谈判代表必须是沙皇的特使,级别不能低于亲王。”
“至于慈禧和载淳……”
林阳顿了顿,
“告诉俄国人,这两个人可以暂时留在他们那里。但是,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和基本尊严。如果他们敢用这两个人做什么文章……朕不介意让莫斯科也尝尝‘天降正义’的滋味。”
苏雨晴会意地点头,迅速记录下要点。
“另外,”
林阳补充道,
“让黑鸦加强对欧洲的情报搜集。朕要知道英国、法国、德国对俄国求援的反应。如果他们真敢联合起来对付帝国……那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上帝之鞭’。”
而在欧洲,俄国发出的“上帝之鞭”警告,激起了滔天巨浪。
伦敦,唐宁街十号。
“上帝之鞭?亚历山大这是吓疯了吗?”
英国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放下手中的报告,轻蔑地笑了笑。这位以精明务实着称的政治家,对宗教狂热向来不屑一顾。
“不过,太平帝国的扩张速度确实惊人。如果让他们完全占领西伯利亚,下一步可能就是中亚,然后就是印度……这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外交大臣点头:
“首相阁下,我认为我们应该有限度地支持俄国,至少让他们能拖住太平军的脚步。同时,加快在西藏的行动,确保喜马拉雅山防线稳固。”
巴黎,爱丽舍宫。
法国总统帕特里斯·麦克马洪元帅看着俄国的求援信,眼中闪烁着野心。
“再告诉外交部,我们可以支持俄国,但前提是俄国必须承认法国在印度支那的特殊利益。”
柏林,首相府。
“上帝之鞭?有意思。”
德意志帝国首相奥托·冯·俾斯麦把玩着手中的烟斗,这位欧洲最杰出的外交家,此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俄国人希望我们和他们一起对抗中国?可以,但价格很高。告诉圣彼得堡,如果想让德意志帝国在东线保持中立,甚至提供有限支持,他们就必须在波兰问题上做出让步。”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为什么我们要急着和中国开战呢?让他们和俄国人互相消耗,等两败俱伤的时候……整个东欧,不就都是德意志的囊中之物了吗?”
欧洲列强各怀鬼胎,所谓的“西方世界联合对抗异端”的倡议,在现实利益面前,变成了一场互相算计的闹剧。
而这,正是林阳想要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