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瓜、酱糖蒜、酱莴笋、酱豆腐呐~!”
“箍桶、打面杖、缝笸箩、收拾笼屉唻!”
“糖栗子、西山柿子、嘎嘣脆的酸枣儿,大把抓的葵花子啊!”
祭月节这天晴稳,通衢车马塞途,市肆人流络绎。
言由衷从东城转到南城新仓巡铺,便见一串捆成粽子的家伙,脖子里挂着罪行牌子,惨兮兮跪在街边,若非值班保甲维持秩序,这些人会被来往的百姓打死。
京师有恶俗,逢年过节,乞丐堵门撒泼强要、无赖成群当街抢夺,毫无顾忌,这些城狐社鼠有个专门的称号——喇唬。
开国至今,移民、流民、班军、班匠,京漂者前仆后继,加上田地兼并、权贵经济,破产底层只能出卖劳力、做些小买卖,靠城吃城。
那些修锅补碗、卖果子烧饼的生意人和手艺人,多是京漂军户、匠户的后代。
还有一些穷困堕落之辈,成了不务正业、为非作歹的流氓无产者,俗称喇唬。
与锦衣卫相比,东厂的职能侧重于侦查、监视和密报,哪怕京师每日蔬粮价格,都要向皇帝呈报,人手严重不足。
于是乎,喇唬便成了番子最佳耳目爪牙,有此后台,喇唬打探阴私,敲诈勒索,划分地盘,作奸犯科,极为猖狂。
京师坊厢巡铺治安联防,可谓全民辅警,然而里长甲首权威在喇唬面前,连居委会大妈都不如,治安又焉能不乱?
喇唬猖狂惯了,却不知成群合伙抢夺财物,罪当徒流,等待他们的是枷号充军,要么去贝加尔湖、要么去奴儿干。
随行文吏龚策见言由衷掉头就走,追上去询问:
“经承不去外城了?”
言由衷摇头,警务厅已挂牌,与此同时,分局派出所正陆续接管内外城巡铺,巡查是纪检处的工作,他有正事要办。
几人进了宣武门,西城根是穷汉市,一溜锢锅、锔碗、剃头、修脚、算命、耍百戏、吹糖人、卖狗皮膏药的摊子,人头攒动,喧闹嘈杂。
一个手下去城门楼几个值房转一圈,屋子里不是军卫守卒就是东厂番子,从登城马道跑下来回禀:
“言爷,劳队长的人不在。”
“先吃饭吧,我请客。”
正晌午日头毒辣,大伙去城墙根的饭摊坐了,言由衷口干舌燥,心里又有事,闻到煤味夹着卤煮味就倒了胃口。
“你们随意,给我来碗豆汁。”
京师豆汁原料是榨过豆筋、豆皮、豆腐的豆渣,发酵后添水煮汤,酸叽叽带点霉味,本就是喂猪的潲水,被穷人拿来哄肚子。
言由衷捏着鼻子啜豆汁解渴,不曾想喝了半碗,肚子里咕噜噜叫唤起来,竟然胃口大开。
“来五个火烧、一斤脸子,再来两碗豆汁!”
“得咧~,翠花、上酸菜!”
忙着给客人切烧羊脖子的男人麻溜装盘,从卤锅捞块猪头肉上称,执刀横切竖削,肉片塞进割开的火烧,顷刻端上来。
“来啦来啦~,小熏鱼(肉夹馍)五个、客官慢用!”
言由衷就着不要钱的大蒜酸菜,愈吃愈辣,愈辣愈喝,一通胡吃海塞,大汗淋漓,畅快至极。
吃饱喝足抬头,发觉对面喝杏仁茶的龚策给他使眼色,扭头见何仙姑坐在修补旧铜器的摊子前嗑瓜子,登时喜色上脸。
“吃了没,劳希连让你来的?”
“你说呢,姑奶奶可不会亏待自己。”
何仙姑把帕子搭头上,起身汇入人流,低声说道:
“那秃驴收了我两元钱才把小娟的名字填册,上面录有五十多人,甚至还有遂安伯家眷,你确定他们会动手?”
街上人来人往,零星还有髡发外邦商人,言由衷的眼神晦暗不明,小声道:
“这都多少年了,他们何曾停止过作恶?寺中香火旺盛,是因为求子灵验,他们不会坏了口碑。”
何仙姑无所谓道:
“这种事说到底是当官的眼瞎耳聋心黑,总之小娟不能出事,明日我就走。”
言由衷的丑脸顿时拧巴成一团,低声下气道:
“说走就走,我如何给老公祖交代?你可以留京做生意,也可以去赛马场做事,何必······”
“得了吧,不就是看上姑奶奶了么,你一个不入流的胥吏,凭什么养我?”
何仙姑瞥他一眼,不禁大皱眉头,目光里满是鄙夷不屑。
“出了监牢,谁能留住姑奶奶?之所以帮你,是不想欠人情,你莫要想歪了。”
言由衷羞愤难当,不甘心道:
“你的日子若是好过,大老远跑石佛口作甚?老子是胥吏不假,一年却有数百元收入,当朝一品大员才多少俸禄,老子为何养不起你?”
“难怪太祖爷将胥吏视做戏子一样的贱民。”
何仙姑在玩偶摊子前慢慢停步,去拨弄兔儿爷的呱嗒嘴,笑道:
“看来你的敲诈勒索手段倒是可以,可惜了,若是嫁给你,我的孩子连参加科举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过去,马管家说户籍往后会慢慢放开,再说了,上义学还不是照样做官。”
言由衷让开那些挤来挤去的顽童,解释道:
“我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钱是黄淮河运的股份分红,每年比当差的薪金还多上数倍。”
何仙姑差点忍不住笑,讥讽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等好事,姑奶奶为何遇不到?”
言由衷忍着满腹羞愤恶气说:
“当初张驸马巡抚淮扬,我跟着他做事,股票是他让大伙买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没处花,索性买了几股,不小心就变成了财主。”
何仙姑满腹狐疑,眼前这厮贪她美色,给她交代过老底,跟着那位财神爷做过事应该不假,难道真是个大财主?
“家财万贯又如何,姑奶奶看不上你。”
“我是丑了些,可心不丑。”
言由衷路过鲜果摊子,买了二斤最贵的乌玉珠葡萄提着,加快几步跟上何仙姑,劝道:
“你也见到了,赛马场事务太多,马管家忙不过来,我跟他说说,你去那边做事岂不美哉,将来赛马场建成,同样要人管理,难道不比你从前的日子舒服?”
何仙姑笑道:
“听说赛马场也是有股份的,我能不能入股?”
有门儿了!言由衷暗喜,尽量放柔声音,谆谆善诱说:
“股票花花绕太多,我后来才知道,当初买的是原始股,这种事可遇不可求,赛马场也一样,外人没有入股可能,自己人肯定能跟着沾光。”
“想让姑奶奶留下可没恁容易。”
何仙姑笑得像个狐狸,她也不矫情,接过水果包,往宣武门去,边走边说:
“我的弟子都能去做事?”
言由衷不敢有丝毫犹豫,赶紧打包票。
“明儿个我去找马管家,包在我身上好了!”
“你怎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难道怕我跑了?”
何仙姑像是驱赶苍蝇似的摆摆手。
言由衷恋恋不舍停步,望着人流中乍隐乍现的婀娜背影,脸上挂的笑容几乎要淌下来,扭头给跟上来的手下打个手势。
大伙走西沟、钻胡同,穿过两条街就是庆元所。
阜财坊庆元楼派出所也是西城警务分局所在地,言由衷让手下抓紧时间休息,和西局劳希连等人开个碰头会,完事去宿舍大通铺躺倒就睡。
戌时左右被手下叫醒,哈欠连天来到烟臭熏人的会议室。
长条桌边坐了一圈人,参与今晚抓捕行动的头目已到齐。
两个晚到的正在呼呼噜噜吃饭,他的位置上放着一碗炒面熬的芝麻酱面茶,几个高庄花卷馒头。
“为啥通知你们过来,劳希连告诉你们没?”
言由衷见众人点头,扫一眼守在前后门的警卫,都是他的心腹跟班,入座拿起馒头就咬,呜呜说:
“老喻,可有异常?”
“小七说没啥异常,跟往年过节一样,藏经楼、方丈院、禅房、塔林都不准外人涉足,送菜蔬到库院就得走,连香积堂(厨房)都不让去。
男女客寮都被人定下,今晚共有五十多人留宿寺院,何仙姑的弟子安排进去了,老蔡在男客寮,贼秃们看守森严,估计他起不到多大作用。”
哨探头目喻百强说着嘬一口烟袋锅子,愁眉不展道:
“经承,抛开月光菩萨送子真假不论,办案讲究人证物证齐全,这么大的案子,岂能因为苦主的片面之词就行动,万一秃驴们今晚不动手,咱们如何收场?”
言由衷把面茶和馒头扫光,示意龚策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点根烟卷感慨道:
“菩萨若有灵,我这会儿应该在水上混饭,而不是在顺天府当差,听说乌思藏法王佛子无数,寺庙等同衙门,百姓活得猪狗不如,动辄就要被佛爷抽筋剥皮。
贼秃们今晚不动手也无妨,老公祖说嘉靖年间,圣上金口玉言,中国人不许习番教,汉人冒充者必罪不宥,不信兴教寺千余僧众,特么都是夷僧、都有度牒!”
喻百强搓搓手心的汗湿,顾虑重重说:
“今晚求子的不是小老百姓,倘若她们真被贼人嚯嚯,又被咱们撞破,后果不堪设想,厂卫、巡捕营、兵马司,都在等着咱们出丑呢。”
屋子里顿时嗡嗡成一片,在座众人心里都有数,归根结底,那些受害出丑的贵人才是最可怕的。
“言爷,此案一旦是真,那可要捅破天啊。”
“是啊,老公祖怎么就盯上兴教寺了呢?”
言由衷冷笑一声,扫视与会的十来个人,这些家伙多是军户子弟,有些人还做过厂卫探子,喻百强更是六扇门名捕。
“当初你们报考公安局,我根本就不想录取,知道为啥么,一个二个奸猾成性,是不是还想着给厂卫那边通风报信?
实话告诉你们,不是老公祖找兴教寺麻烦,而是有人递了状子,公安局不是混吃等死的养济院,眼下退出还来得及!”
这种要命的当口,傻逼才敢走,在座的没人再吭声,喻百强脸红脖子粗说:
“老子怕个卵子,若是害怕,也不会被人摘了百户帽子!”
言由衷笑道:
“所以老公祖才交代我留下你,原以为武试你没法过关,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老喻那天下场时候,宋七公还开了赌局哩。”
“我输得精光,你们谁赢了?”
“赢个屁啊,都说他今年小六十了,头发也是染的,肯定压他输嘛。”
一圈人乱哄哄打趣,老喻摸摸乌黑的鬓发,干笑道:
“染发应试是想讨口饭吃,不过家传的武艺可没撂荒,话说回来,此案牵涉大人物的脸面,老公祖都不在乎,我一个破落户怕个球!”
“不怕就好,瞻前顾后,一百年也不成气候,办了兴教寺咱才能挺直腰杆,届时厂卫没工夫看笑话,我怕冯保也要给老公祖下跪求饶。”
一个家伙苦思不解,奇怪道:
“为啥?”
老喻已经回过味来,冷笑道:
“此案一旦坐实是真,那就太可怕了,你想想看,这些年贼秃们到底嚯嚯了多少良家?出了这等奸恶之事,厂卫如何给宫里交代?除了恳求老公祖掩饰一二,他们还有啥办法?”
“高、实在是高!”
“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言爷,说吧,咋整?!”
言由衷瞅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劳希连呢?”
老喻笑道:
“换班时候,咸宜坊押过来一个金吾左卫(亲军)军余(家属),叫阎四虎,绰号西霸天,此人将邻居请去,让他们凑钱给自己做生意,强夺财物还罢,这厮竟然口称圣号,拿皇帝吓唬人,劳希连不明白这厮哪来的胆子,亲自在刑房审问。”
“去叫人。”
言由衷接过龚策递来的兴教寺地形图,有些头大如斗。
“这是宋小七画的符?把他叫来!”
两个年轻人顷刻跑来会议室,言由衷没好气道:
“劳希连,都特么啥时候了,事有轻重缓急懂不懂,人手核实没有,你脸咋啦?”
“狗日的徐爵逼着我放人,只好硬着头皮挨了他两巴掌。”
劳希连摸着肿胀的脸泡子道:
“一上午足足抓了四百多个喇唬,下午街面上清净不少,我不信有谁敢晚上出来找死,反正今夜没宵禁,邻近东局派出所来西城助阵不难,咱不差饿兵,保甲丁壮这块也没问题。”
“我爹还想亲自上阵哩。”
瘦成刀螂的宋小七探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一支点上,美滋滋吞云吐雾。
言由衷瞪视劳希连,怒道:
“你放他回去了?!”
宋小七连连摇手。
“没有没有,劳大哥没有坏规矩,我爹怕我聚赌,寻到派出所,我啥也没说,他自个儿猜出来的,还交代我不准胡言乱语哩。”
老喻打圆场说:
“宋七公这人没得说,他知道也不妨事,我给他担保。”
言由衷点点桌上的鬼画符。
“小七,给大伙说说寺中情况。”
“这个我在行。”
打小就和兴教寺秃驴斗智斗勇的宋小七当即细细道来。
窗外银汉无声转玉盘,清辉悠悠满京城。
但见那夜市人潮涌动,大小寺观香火缭绕,坊厢笙歌如沸。
正是: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
俗云:中秋游宝塔,香烛敬菩萨,老人家青头发,后生仔有财发,媳妇生个胖娃娃,姑娘嫁个好人家,总之有困难拜月就对了。
庆元楼后街护国兴教寺三圣殿内,正中跏趺安住莲花台的是阿三国某郎中,又名药师佛者,左右侍立者是其繁衍的二子,日光和月光菩萨。
铺设明黄锦缎桌围的供桌上,鲜果贡品摆满,朦胧的檀香轻烟丝丝缕缕,三个金漆彩绘的偶像高踞神座之上,默默俯瞰着跪在下面的信众。
数十位祈子的盛装妇人跪于蒲团之上,正在虔诚祷告。
僧人们有的念诵经文,有的手拿法器配乐,抑扬顿挫的吟唱与铙钹木鱼声和鸣,气氛异常庄重。
兴教寺有些年头了,后面因此有塔林,上院为明代塔,下院为元代塔,其实就是僧官喇嘛墓地,高墙环绕,林木蓊郁。
今晚送饭菜的小喇嘛来得有些迟,却有酒有肉,很是丰盛,高、曹二人照例先把酒水饭菜喂给猫吃,见野猫安然无恙,这才放心吃喝。
酒足饭饱,二人掩上茅屋门,抱着被褥翻墙进了藏经阁,拨开窗扇去楼上睡。
后半夜时候,呼噜连天的高范被曹福田推醒,窜去窗边了望,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两条火龙在东西夹道飞速蔓延,中途分散开来,库房、监院、禅堂、念佛堂、水云堂,到处都是火把闪动,藏经楼下面也来人了。
“该死的秃驴!”
“快!”
二人藏好被褥,挎上挠索下到三楼,打开北窗翻到外面,分头查看院中情况。
曹福田绕去东边探头,抬手晃了三下,他只看到三个人。
高范踩着楼檐缓缓绕到前面,确实只有三人,正在院门口抽烟说话,好像没有开锁上楼查看的意思,他又缓缓地退到了北边暗影里。
二人溜到底层,从北窗钻出,借助挠索翻墙出院,一溜烟进了塔林,急慌慌跑到西北角,静听片刻,甩挠索勾住墙头。
高范缓缓探头,发觉墙外的薄酒胡同漆黑一片,禁不住欢喜,攀住墙头就要上去,曹福田按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朝远处甩去。
二人等待片刻,没发觉任何动静,飞快翻墙溜下去,挠索丢阴沟里,疾步往西北方向去,只要穿过刑部街,过了干石桥就能逃出阜财坊。
今夜没有宵禁,坊间栅栏都开着,离开西城就暂告安全,至于能不能出城,那是明天考虑的事。
二人跑着跑着,猛地齐齐停步。
只见前面突然亮起一盏马灯,接着又亮起两盏灯笼,上面斗大一个“宋”字。
身后也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咯咯吱吱的张弓声随之响起。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高、曹二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曹福田转眼看见一老人施施然排众而出,号帽、号衣、打绑腿、穿双麻鞋,一脸的褶子,此人他前夜见过,正是刑部街老保正——宋七公。
“原来是老宋啊,我正发愁呢,赶紧让他们闪开,耽误要事谁也吃罪不起。”
“嘿嘿嘿······”
老宋根本不鸟他,摸出腰里的烟袋锅子,凑到递来的火折子上吧嗒两口,乜斜左右张弓持枪的巡铺保甲丁壮,悠悠道:
“咋样、我就说守在外面能捡个漏网之鱼吧?你们这些家伙啊,太毛躁,劳队长不让你们进寺,就跟死了娘老子似的,小小的投石问路这一招都看不出来,若非老夫坐镇,没准儿就让贼人得逞了。”
曹福田的心猛然一沉,生出强烈的灭顶之感,他从怀里摸出冯邦宁的锦衣卫腰牌,色厉内荏道:
“你个老东西喝多了不成,都给老子让开!”
“牌子丢过来我瞅瞅。”
老宋端着烟袋锅不为所动,见对方毫不理会,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
“我咋说派出所一上午就抓了数百个喇唬,东厂兴师动众,满城搜寻,找的就是你吧?乖乖、老夫捡了一条大鱼啊!”
“朝!”
曹福田爆句粗口,抽出袖中匕首。
高范和他背靠背,苦笑道:
“老子怎么也想不到,会栽在这些废物手里。”
老宋捋着山羊胡子,在一众丁壮的马屁声中,笑得很是得意,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劝降说:
“二十多个弓手,三十多条枪,前面是刑部街,后面是兴教寺,俗话说好虎架不住群狼,就凭你两个,插翅也难逃嘛,老夫看你们不是等闲之辈,敬你们是条汉子,不如······”
正说着,就听嘎巴一声屋瓦碎裂的脆响,高范、曹福田齐齐望向东北边的房顶。
不过是眨眼之间,一团模糊的黑影唰地铺天盖地而来。
那是一张渔网,紧接着西南边的房顶上又是一张渔网撒下。
两条大鱼瞬间落网,丁壮们嗷嗷叫着扑上去,根本不讲武德,棍棒、枪杆、脚底板,噼哩啪啦齐上。
“老狗——!”
“别挤、让我打一下!”
“我叫你骂!”
“下手轻点,铁巴掌,赶紧带人回去守着,耽误正事儿,老子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