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个电话,随随便便就能再拉几百个人过来。
虽然卡伦比亚这地方条件苦了点,但只要工资开到位、不拖欠,大把人愿意来。
华夏工人什么苦没吃过?
当年援建非洲铁路的时候,那条件比这儿差多了,不照样干出来了?
想到这里,刘建华开口道:
“张总,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帮您招人,也可以保证工程质量,但有一条,工资不能拖欠。”
他在海外干了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没活干,而是干完了活拿不到钱。
这种事情刘建华在非洲见得多了。
有的华资企业项目干到一半资金链断裂,工人堵着大门讨薪,最后闹到大使馆去,谁都下不来台。
只要能保证按时发薪,他刘建国绝不含糊。
张维远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掏出手机,当着刘建华的面拨通了楚晚宁的电话:
“楚秘书,帮我单独设立一个专项账户,用于卡伦比亚矿区的工程建设支出。
这个账户由我直接管理,每笔款项的审批流程简化,确保工人工资能够按时发放。
另外,跟财务部打个招呼,让他们优先保障这个账户的资金流动性。”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刘建华,语气斩钉截铁:
“刘经理,你放心,帝国集团从来不拖欠任何一个人的工资。你只管招人,钱的事,我来兜底。”
刘建华看着张维远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头,眼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掐灭烟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您这句话,我今晚就给国内打电话,第一批增援的人,下周就能到!”
当天晚上,营地里难得有了一丝热闹的气氛。
刘建华带来的工程队在食堂里摆开了阵势,用自带的一口大铁锅炖了一大锅土豆烧牛肉,又蒸了两屉馒头,配上从首都带来的几箱饮料,算是给大伙儿接风洗尘。
张维远自掏腰包,让陈默派人开车到附近最近的镇子上买了几条烟和几箱啤酒回来,犒劳大家一路奔波的辛苦。
饭桌上,刘建华端着搪瓷缸子,以茶代酒,敬了张维远一杯:
“张总,我这人说话直,您别见怪。
今天下午我跟您说的那些话,不是信不过您,实在是这些年在外头跑工程,见过的坑太多了。
有些老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结账的时候,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最后人跑了,留下一堆工人干瞪眼。”
他喝了一口茶,抹了抹嘴,继续说道:
“但今天您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设专项账户,这份诚意,我刘建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您放心,我今晚就给国内打电话,先把我的老班底叫过来,那些人都是我带了七八年的老手,技术过硬,人品可靠,到了就能上手干活。
再加上新招的人,凑个一百二三十号人,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我保证在两个月之内,把您这个营地翻个底朝天!”
张维远端起搪瓷缸子,跟刘建国碰了一下,语气郑重:
“刘经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干了这杯,预祝咱们合作顺利!”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周围的工人们也跟着起哄鼓掌,食堂里的气氛一时间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刘建华独自走到营地外围的一个土坡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国内的电话。
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但他的嗓门足够大,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他在电话里跟那边的人嚷嚷:
“老李!别废话!这边项目稳得很,甲方是帝国集团,听说过没有?人家专门设了个账户发工资!你把你手底下那帮兄弟都带上,机票公司报销,来了就有活干!”
挂了电话,他又接连拨了几个号码,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说辞。
语气粗犷、态度强硬、但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实在劲儿。
等到他把所有电话都打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他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月光下那片沉寂的旷野,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喃喃自语道:
“希望这一次,是真的稳了。”
三天后,第一批增援人员抵达了矿区。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营地门口,车门打开,陆续走下来四十多个穿着各色工装、拎着大包小包的汉子。
他们中有年轻的,也有头发花白的,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坚毅和期盼。
人群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削、背脊微微佝偻的中年男人。
看上去大概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皮肤粗糙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着碗筷和几瓶老干妈。
刘建华远远看到他,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老周!你怎么也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国内歇着嘛!”
被叫做老周的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发黄的牙齿,操着一口浓重的川渝口音说道:
“歇啥子歇嘛,屋头两个娃儿都要结婚喽,老大谈了女朋友,女方要十八万八的彩礼,还要在县城买房子。
老二倒是没要那么多,但也得准备十万块钱。我算了一下,两个娃儿加起来,至少要六十万才搞得定。我在屋头坐得住个锤子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蛇皮袋从肩上放下来,拄着膝盖喘了口气。
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荒凉的环境,语气中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带着一种朴实的满足感:
“不过听说这回的甲方是帝国集团,大公司,靠谱得很,不拖欠工资。我就跟我屋头婆娘说,趁我现在还干得动,再出来拼个十几年,把两个娃儿的婚事办妥了,我也就安心了。”
刘建华听了,沉默了几秒,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化作一句:
“行,来了就好。走,我带你去宿舍安顿下来,晚上食堂加菜,给你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