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甘醇,回味悠长,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迎着孔繁礼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诚:
“老先生过奖了。帝国集团能有今天,靠的是时代机遇和团队的努力,晚辈不过是一个牵头的人罢了。”
孔繁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洞察的笑意: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显得不够坦诚了。时代机遇人人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江先生抓住了,而且抓得很稳,这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题却陡然深入了几分:
“听说,楚国威去找过你了?”
江辰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孔繁礼主动提起楚国威,说明他对这件事是知情的,甚至有可能......
楚国威的行动,本就是在他的默许甚至授意下进行的。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是的。楚先生前几天来过我的办公室,谈了一个非洲锂矿项目的合作意向。”
孔繁礼微微颔首,没有追问项目的细节,而是换了一个角度,语气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楚国威这个人,办事还算牢靠,就是有时候心思活络了些。他跟你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你自己要会分辨。”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江辰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孔繁礼这是在暗示,楚国威的话,不能全信。
但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否认楚国威所代表的立场。
这意味着,楚国威确实是孔家的人,但他所传达的信息,可能经过了某种程度的加工或筛选。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老先生的意思,晚辈明白了。不过,楚先生提到的那个项目,晚辈确实有些兴趣。不知老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孔繁礼看着江辰,语气平静而深邃:
“那个项目,老朽知道。资源是好资源,但那个地方,不太平。江先生若是想去,老朽不拦你。但老朽只有一句话送给你,去之前,先把后路想清楚。”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依然温和,但分量却明显加重了几分:
“因为那个地方,一旦进去了,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江辰听完孔繁礼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沉默了片刻,没有急于回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让那清冽的茶汤在口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咽下。
“老先生的好意,晚辈记在心里了。”
江辰的语气不急不缓,“不过,晚辈做事向来有一个习惯,在做决定之前,会把最坏的结果先想清楚。如果最坏的结果我能承受,那我就去做;如果不能,那我就再等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那个锂矿项目,我已经派人去做前期评估了。等评估结果出来,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不会因为利益诱惑而冲动行事,也不会因为风险存在而畏缩不前。”
孔繁礼听完江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江辰续了一杯茶。
这个动作看似平常,但落在江辰眼中,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孔繁礼亲自为他续茶,这是一种认可的姿态,至少说明,这位老人家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差。
茶续完后,孔繁礼放下茶壶,靠在藤椅背上,目光望向院子里那几株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的老槐树。
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回忆往事般的悠远:
“江先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老朽今天要见你?”
江辰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晚辈不知。还请老先生明示。”
孔繁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辰,那双浑浊而清澈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审视,也有一丝隐隐的忧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
“因为老朽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沧桑的感慨:
“但后来老朽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光靠不怕就能解决的。有些力量,你越是不怕它,它就越会让你知道它的存在。”
他伸出手指,在石桌的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抬头看着江辰,语气平静而深邃:
“江先生,你现在的帝国集团,已经大到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而你今天踏进曲阜这一步,会让更多人睡不着觉。
老朽见你,是想亲眼看看,让这么多人睡不着觉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江辰听完这番话,平静道:“那老先生看完之后,觉得晚辈是让您放心了,还是更担心了?”
孔繁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老朽活了八十多年,看过很多人,也看错过很多人。但对你嘛......”
他停顿了一下,“老朽还想再看看。”
江辰听后,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急切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
“老先生愿意多看几眼,那是晚辈的荣幸。毕竟,能被孔家的当代家主多看几眼的人,这世上恐怕也不多。”
这句话既表达了谦逊,又不卑不亢地抬高了对方的身份,同时也暗示了自己并非等闲之辈。
孔繁礼听完,眼中那丝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
江辰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对方出题了。
他需要主动出击,掌握这场对话的节奏。
于是,他伸手拿起放在石桌一侧的那只楠木礼盒,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缓缓打开盒盖。
礼盒下层铺着一层深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中央静静地躺着那把青白色的洛马定制手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内敛而冷冽的光泽,握把上的象牙质徽章和那行铭文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