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繁礼老先生在文化界的地位毋庸置疑。
但楚国威和叶叙白的话语中都暗示着,孔家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文化领域。
在政商两界同样拥有深不可测资源的孔家,必然能够理解这份礼物的分量。
它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件象征着帝国集团工业制造巅峰水平的艺术品,是洛马公司顶级匠人心血的结晶。
江辰伸手取出那把青白色的手枪,握在手中。
枪身的重量和质感透过掌心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冰冷而坚实,像是一句沉默的宣言。
他缓缓转动枪身,让灯光沿着那流畅的线条流淌而过。
这把枪不是用来杀人的。
至少在可见的未来里,它不会被装上子弹、扣动扳机。
但它所承载的象征意义,远比它的实际功能更加沉重。
真理为王。
这四个字,是江辰一路走来最深信的法则。
在这个世界上,善意可以被误解,协议可以被撕毁,承诺可以被背叛。
但实力不会。
当你的实力足够强大时,你的声音就会被倾听,你的意志就会被尊重。
这不是野蛮,这是现实。
伟人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这句话放在今天,依然适用。
只不过,今天的“枪杆子”有了更丰富的内涵。
它可以是一颗火箭发动机,可以是一段超越时代的代码,可以是一座掌控全球供应链的工厂,也可以是一把由顶级匠人打造的、独一无二的枪。
他送这把枪给孔繁礼,不是为了威胁,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传递一个清晰而坦荡的信号:
帝国集团有力量扞卫自己的利益,也有力量支撑自己的野心。
这份力量,可以用来合作,也可以用来对抗。
选择权,在对方手中。
同时,这也是一份敬意。
对孔家两千五百年传承的敬意。
因为一个能够延续两千五百年的家族,必然深刻地理解一个道理。
文明的存续,离不开力量的守护。
孔子讲仁义礼智信,但孔子同样说过:“有文章者必有武备。”
文与武,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一体两面、相辅相成的存在。
江辰将手枪放回檀木盒子中,合上盖子,轻轻拍了拍盒面,然后将其放回抽屉里。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把枪,他会带去曲阜。
帝国集团尊重传统,但也拥抱力量。
敬畏文化,但也信奉真理。
周六清晨,天色未亮,江辰的车队便悄然驶出了帝景山庄。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
前后各一辆黑色奥迪,中间是一辆低调的深灰色迈巴赫,不疾不徐地沿着高速公路向北行驶。
江辰没有带保镖,只带了一名司机和一名随行助理。
去曲阜见孔繁礼,不宜张扬,更不宜摆出防备的姿态。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表态。
车子驶出豫章地界时,天色渐亮。
深秋的华北平原在晨光中展现出辽阔而苍茫的轮廓,田野里收割后的玉米秸秆堆成一垛一垛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江辰望着窗外的景色,脑海中却在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孔繁礼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接待他?
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是平等相待的诚意?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孔繁礼的反应如何,他都必须保持镇定和从容。
在这场博弈中,谁先露出底牌,谁就输了。
上午十时许,车队驶入曲阜市区。
这座鲁西南的小城,因孔子而生,因孔子而盛,处处弥漫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古朴气息。
街道两旁的法桐枝叶渐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沿着一条不宽的老街缓缓前行,最终在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宅院的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隶书大字——“孔府”。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门前没有石狮子,没有威武的门卫,只有两扇漆色斑驳的朱红木门,静静地敞开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
江辰下车,从车内取出那只楠木礼盒,提在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敞开的朱红大门。
门内,一位身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看到江辰走进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卑不亢:
“江先生,欢迎您来到曲阜。老太爷已在后堂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江辰点了点头,跟随着那位中年男子穿过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绕过一座雕花的影壁,走进了宅院的深处。
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几株老槐树在院落中投下大片绿荫,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和两只茶杯,茶香袅袅,在秋日的空气中缓缓弥散。
而在石桌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神态安详,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目光矍铄的面容。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清澈,苍老中带着洞明,仿佛一眼便能看穿来人心中所有的念头。
他将手中的古籍轻轻合上,放在膝上,然后朝江辰微微一笑,声音苍老而温和:
“江先生,请坐。老朽等你很久了。”
江辰在老人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手中的楠木礼盒轻轻放在石桌一侧。
没有急于打开,而是先向老人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
“孔老先生,久仰大名。晚辈江辰,今日得以拜见,深感荣幸。”
孔繁礼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秋日阳光下一片缓缓飘落的叶子,从容、宁静,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江辰喝茶,声音苍老而温和:
“江先生不必客气。老朽虽常年居于曲阜,但对江先生的事迹,却也时有耳闻。帝国集团做的事,令老朽倾佩。”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江辰脸上:
“人工智能、商业航天、高端制造......这几样,都是国之重器。江先生能在短短几年内,将它们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