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醒远去的身影,杨天牧松了口气,站在苏醒旁边,他的压力真的挺大的。
他的洞真神眼一直在给他发警告,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至于苏醒临走前说的那句“计划赶不上变化”,临走时又看了孢灵族一眼,他明白苏醒的意思。
本来他是打算等孢灵族反水的时候,再给这家伙一击的,可是现在,这家伙已经先来到这片大陆近9个小时了,以他们孢灵族的尿性,这片大陆不知道已经被污染成什么样子了。
他堂堂杨家三少,来这登神仪式镀镀金,要是阴沟里翻船就好笑了。
“我说哥们儿,要不你还是先把我体内的东西弄出来,或者……”杨天牧话音落下,目光便直直地盯在孢灵族身上,眉心那颗晶石的光华从流转转为凝聚,像一只正在瞄准的眼睛。
孢灵族那团菌丝构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如果“僵”这个字可以用来形容一团没有骨骼的菌丝的话。
那些蓝绿色的孢子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缩小下去,大小之间,像极了一个人在急促地眨眼。
孢灵族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干燥的沙沙声,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好。”
孢灵族那声“好”字出口,整个身体便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不是夸张——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从内而外的翻涌。
那些构成他躯干的灰白色菌丝像一锅煮沸的浓粥,从中心向外翻滚,又从外沿向内收缩,循环往复,每一次翻涌都带出一股淡淡的、发甜的腐臭味。
杨天牧退后一步,眉心晶石大放光华,他的洞真神眼全力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孢灵族的身体——那些菌丝剧烈地高频颤抖着,杨天牧体内的孢子也开始同频战栗起来。
杨天牧手上拿着一个镜子,随时准备发动法器,一旦感觉不对就对自己使用。
他此刻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像蚂蚁爬过骨髓的酥痒从骨头深处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经过胸腔、喉咙,最后在舌尖汇聚成一团淡淡的、带着金属味的苦涩。
他“呸”地吐出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竟然不是透明的,而是灰白色的、带着细密颗粒状的、像稀释过的水泥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你养在我身体里的东西?”杨天牧用靴尖碾了碾那滩灰白色的唾沫,眉心宝石射出一道火焰,将其烧成灰烬,然后抬头看着孢灵族,语气平静得可怕。
孢灵族的身体终于停止了蠕动。
他的菌丝重新聚合,形成人形,但整个人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些。
本来他可以直接切断与孢子的联系,但是为了取信杨天牧,他只能使用这种麻烦的手段——召回孢子。
“全部……收回来了。”孢灵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底打上来的最后一桶水,“您可以……自己检查。”
杨天牧没有急着说话。
他闭上眼,眉心晶石的光华从凝聚转为扩散,像一张大网从他的身体内部扫过——骨骼、骨髓、血液、肌肉、内脏,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
“算你识相。”他把长枪往肩上一搁,居高临下地看着孢灵族,嘴角那丝惯常的笑容慢慢浮现,“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不过,我们这次去猎杀千手章鱼,第四头的猎物才有你的份儿,懂了没有。”
孢灵族听完杨天牧的话,那些蓝绿色的荧光突起明灭了几下,像是在消化这个“第四头才有你的份”的分配方案。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整个上半身前后晃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杨天牧也不等他表态,把长枪往肩上一搭,“塞尼奥尔家族的总部,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
孢灵族点了点头,转过身,指出了一个方向,“大约三百公里外。在岛屿的另一侧,正对着深蓝狱渊的方向有一座大城叫塞尼奥尔城。”
“整个大岛两千多万人,一半住在那里。另外一半分布在岛屿其他地方的城镇和村庄。但权力核心就在这座城市,塞尼奥尔家族的核心层就在那座城里。”
“上来,做我的飞行器,我的飞行器有隐身能力。”说完,杨天牧转身坐回自己的座驾,金甲王虫和孢灵族却没有动。
“上不上来,不上我就自己走了。”
“你刚才还发誓了的。”金甲王虫的声音带着金属嗡鸣,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杨天牧站在飞行器舱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孢灵族,嘴角那丝笑容慢慢加深。
“刚才是刚才。”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刚才是刚才,你以为你是谁啊,爱上不上。”
……
飞行器无声地滑动,从外表看已经完全融入了天空——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存在。
500公里的慢速行驶,让引擎的嗡鸣被压缩到了人类——或者说大多数智慧生物——听觉阈值以下。
杨天牧把飞行器的高度降到了离地不到两百米。
不是怕被什么防空力量发现——而是他想亲眼看看,这片被塞尼奥尔家族统治了四百多年的土地,到底长什么样。
飞行器无声地掠过潮落屿的内陆。
下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村庄。
农田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方块,像一块打满了补丁的旧布。
作物长势并不好——稀稀拉拉,黄中带绿,显然是缺乏肥料和良种的结果。
田埂上,灰蓝色的潮汐族农夫佝偻着腰,赤着脚,用最原始的木犁和锄头在土地上刨食。他们的鳞片黯淡无光,有些甚至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被晒得皲裂的皮肤。
村庄的建筑低矮而简陋。
用未经烧制的土坯和从海边捡来的珊瑚石胡乱垒成的房屋,屋顶铺着干枯的棕榈叶,墙壁上糊着干裂的泥巴。
几个瘦小的潮汐族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他们的肋骨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辨。
“塞尼奥尔家族这么干,怪不得大地之母要给他们教训了,智慧生灵的数量和质量,都是大地之母的资粮啊。”杨天牧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了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