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殿隔壁便是战阵堂。
赵寒舟报到完毕后顺路过去看了一眼,推开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正中间是百丈大小的灵玉沙盘,沙盘之上光影流转,太渊全境的疆域、边境大军的位置、界阵状态、灵脉分布,全都在沙盘上实时呈现。
沙盘正在模拟一场对炎煌的战役推演,几个战阵司的郎官围在沙盘边,手指点触便能调动万里之外的兵马。
沙盘最上方是日月境老祖们的专属座位,中间是军机令、将军们的座位,下面是六司司长及供奉的座位。
此刻沙盘边只有战阵司司长孙伯符和几个郎官在推演,孙伯符正对着沙盘皱眉。
陆远洲说其他五司同样缺人,战阵司的缺口最大,孙伯符急得嘴角起泡。
后院别有洞天。
军兽监兽苑里关着数百头战兽,聚灵阵从地底抽取灵气灌入兽栏,空气中弥漫着战兽特有的腥热气息。
驯兽师正给一头刚从灵台宗移交过来的青鸾喂食,青鸾羽翼未丰,但已经是涅盘境妖皇,眼珠转动时带着灵台宗特有的剑意。
再往里走是日月境老祖和供奉们的偏殿,偏殿后有练阵场,将军们在此演练战阵调度与战兽配属。
赵寒舟从传讯殿出来时正撞上一名刚从练阵场回来的将军。
那将军扛着一柄雷纹长刀,军靴上全是练阵场的泥。
他身后跟着一群战阵司郎官,边走边争论推演参数。
陆远洲追出来,将一枚玉简塞进赵寒舟手里,说天目府那边的军情刚传过来,天海军团已顺利进入驻扎,衔接没有任何空档。
赵寒舟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的时间戳——从消息发出到军机阁处置完成,不过一炷香。从前他在野战军团时,同样的消息要走兵部流程至少一天。
赵寒舟把玉简塞进袖中,正要返回传讯殿,余光扫见军机阁正门方向走来三道身影。
夏侯焱骑在震岳雷犀背上,独孤霖端坐覆甲龙犀。钟离飞骑着九幽镇狱獒走在最中间。
三头涅盘境妖皇并肩而行——雷犀蹄下紫电炸开焦黑蹄印,龙犀覆满玄紫鳞甲压得地面微陷,镇狱獒眼窝燃烧幽绿魂火,獒毛如铁刺根根倒竖。
夏侯焱与独孤霖还在吵。
“你那头龙犀鳞甲层数不够,脖子左侧那块换甲时没换好,防御有死角。”夏侯焱矛柄敲了敲雷犀的角。
独孤霖眼神如钩:“你那头雷犀毛太硬,骑久了硌腿。你那腿本就有旧伤,小心复发。”
“旧伤?老子在赤霄城钉死今川苍鬼的时候,腿利索得很。”
“那是你硬撑。钟离飞跟我说了,你打完今川苍鬼,腿肿了三天。”
夏侯焱转头看向钟离飞:“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钟离飞拍了拍镇狱獒的脖颈,脸上没什么表情:“忘了。可能是上次喝酒的时候。”
“上次喝酒你不是喝趴下了吗。”
“喝趴了也能说话。”
钟离飞顿了顿,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从城门口吵到军机阁,坐骑也要比,比完了吗。夏侯焱说独孤霖的龙犀鳞甲有死角,独孤霖说夏侯焱的雷犀硌腿——我的镇狱獒毛更硬,你们要不要也挑个毛病。”
独孤霖看了镇狱獒一眼:“你那獒是从地狱道裂缝里收的,打了九天九夜。毛硬不硬无所谓,那对獒牙倒是好东西——可惜咬不穿我的龙犀甲。”
夏侯焱哼了一声:“咬不穿?改天让它们打一架试试。”
“改天。”
钟离飞把地狱邪神棒从肩上放下来,棒尾顿地。
赵寒舟已经大步跑到他面前,军靴踩在星石地面上啪啪作响,抱拳行礼:“将军!”
钟离飞低头看了他一眼:“是你小子。天香府伤兵营的绷带拆了?左肩那刀,没伤着筋骨吧。”
“拆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末将养了十一天就又能抡刀了。”
赵寒舟咧嘴一笑,随即又收了笑:“将军,末将还是想跟着你在天狱军团,随你大杀四方。军机阁这地方好是好,可末将是个粗人,坐传讯台前盯着气运屏,手心都冒汗。”
“说什么屁话。”
钟离飞把地狱邪神棒从肩上放下来,棒尾顿地:“你与陆远洲的调令,是本将亲自批的。军机阁新设六司,兵部要从各军团抽调熟悉前线军情的郎官——天狱军团在松涛城打了最硬的仗,活下来的老兵里,你和远洲是最合适的。这军机阁是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场战争的胜利,也离不开你们的付出。”
夏侯焱从震岳雷犀背上俯下身,拍了拍赵寒舟的肩膀:“行了行了。你家将军也是为你好。这军机阁是陛下御笔亲批,虽说是新建,但现在来看,军机阁将会是太渊军方最大的权力部门——军情收发、战阵推演、战兽驯养、粮草调度、战功核验,全归六司管。”
“陛下更是点名英武侯张阳明为军机令。英武侯你知道是什么人——太渊军中,论资历论战功,除了定国公高长虹就数他。你在这地方待着,将来前程不比野战军团差。”
独孤霖忽然开口:“张阳明。”
两人停下拌嘴,同时看向他。独孤霖翻身下了覆甲龙犀:“刚才军机堂那边派人传话,张阳明召我们三个去战阵堂议事。军情司刚核实了一批军报,战阵司的沙盘上已经推演了好几轮。别在这闲聊了,走吧。”
钟离飞把地狱邪神棒重新扛上肩,拍了拍赵寒舟的肩:“好好干。天狱军团出去的人,不管是打仗还是管军情,都不丢人。”
赵寒舟站直了,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在军机阁,绝不给你丢脸。”
钟离飞摆了摆手,与夏侯焱、独孤霖并肩走向战阵堂。
赵寒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战阵堂殿门内,把袖中的玉简又往里塞了塞,转身大步走向传讯殿。
此刻,张阳明抬手虚按,殿中低语声戛然而止。“既然人到齐了,我便传达陛下旨意。晋升帝朝仪式定于三日后。此时内阁已忙得脚不离地,礼部、鸿胪寺的使节接待也排到了朱雀坊外。我军机阁要负责上京城安全事宜,确保晋升仪式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