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白虎门。
巳时三刻,城门洞开,人流如织。天玄州八臂族的商队正卸货,银瞳族的使团马车停在路边,几个散修蹲在墙角啃干粮。
城门校尉按刀立于垛口后,百无聊赖地数着今日进城的商队数量。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城门偏将猛地站直,右手按刀。马蹄声敲在官道上,急如战鼓。
一匹火鳞驹从街角拐出,四蹄踏火,马背上的校尉甲胄染尘,手中高举一柄赤红羽令——赤羽凌空,血色如焚。
“闪开!”
校尉嘶哑的吼声压过街市嘈杂:“赤羽急报——天目大捷!”
城门偏将瞳孔骤缩。赤羽——军中急报共分五级,灰羽、青羽、玄羽、赤羽、金羽。赤羽排第四级,一朝覆灭才会动用赤羽。至于金羽,太渊立国以来,从未动用。
校尉策马冲过城门洞,赤羽在风中炸开一团赤红流光。
“欲佛宗老祖清漪于裂瞳城亲手斩杀天目皇朝皇帝明眸远!天目皇朝全境归降——五府之地,尽归太渊!”
马蹄踏过星石街面,溅起点点火星。
“天海军团已进驻天目府!明眸千、明眸玄献降表,天目旧地自即日起纳入太渊版图!”
声音炸开在白虎门上空。街边卖灵果的老妇人手中果子滚落一地。
八臂族商队的几条胳膊同时停在半空,一个扛货的八臂族人张大嘴,肩上货箱险些滑落:“赤羽!太渊打了多大的仗才会放赤羽!”
旁边银瞳族使团的车夫勒住缰绳,马车骤停,车帘掀开一条缝,银瞳微光一闪——那是银瞳族使者的窥天镜正在感知城外军阵的动向。
城门偏将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嗓子,声音劈裂:“愣着干什么!敲鼓!赤羽入城,六部衙门全要知会——快去!”
传令兵拔腿就跑。
几个刚从朱雀坊过来的散修互相推搡:“天目皇朝?就咱们刚到上京那天还在议论的天目皇朝?这有一个月没?”
“一个月零三天。太渊从出兵到灭国——不到一个月。五府之地啊,一个皇朝就这么没了。”
一个背着药篓的灵植师抬头望着那道远去的赤羽流光,喃喃自语:“这城里头,到底还有多少好消息。”
几个在驿馆门口等活的力夫仰头望着那道赤羽拖出的尾焰。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力夫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对身旁年轻人说:“记着今天。赤羽入城——你爹在码头扛活那会儿,青羽都稀罕得像过节。现在赤羽都来了,太渊的兵一天比一天硬。”
校尉策马穿过白虎门直街,赤羽高举过顶,嘶哑的喊声在每一座坊门前炸开。
巷口奔出一群孩童追着火鳞驹的影子疯跑,茶馆里的茶客探出身子,酒肆里的酒客端着酒碗冲上街,青衫文士站在街边仰头望着赤羽拖出的尾焰,手中书卷忘了翻页。
驿馆二楼窗边,裂天蛮猿王族覆地蛮猿王双臂抱胸,望着那道远去赤羽的尾焰,嘴角咧开:“老子刚到上京,太渊就拿了个皇朝给老子当见面礼——这份礼,有分量。”
身后蛮猿亲卫挠了挠脑袋:“王,赤羽是啥意思。”
覆地蛮猿王头也不回:“意思是天目皇朝没了。记住今天,以后太渊的捷报只会越来越值钱——灰羽不算啥,青羽是家常,玄羽值得喝一杯,赤羽得站着听,金羽?”
他顿了顿,“金羽还没见过。等见到了再告诉你。”
他眯起眼,看着那道赤羽拖出的尾焰,低低说了句什么——但被街上的欢呼声盖过了。
赤羽冲入内城,直穿青龙坊,朝着内阁衙门的方向一路疾驰。沿街官署中已经有人推门而出,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那道赤羽拖出的尾焰。
然而,皇城西侧,帝宫旁,一群殿宇在一个月间拔地而起。
青瓦覆顶,玄铁为柱,正门匾额上刻着三个字——军机阁。
这三个字由李凌云亲手题写,字迹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只有刀锋出鞘的冷。
军机阁不设围墙,不种花木。前院就是军机卫的营地,千名雷劫境士卒日夜轮值,甲胄上的灵纹与皇城禁卫同源。
没有官员敢在这片地面摆架子——三天前兵部侍郎想带随从进前院,随从被军机卫拦在门外,兵部侍郎递了名帖才进去。不是他面子不够大,是军机阁的规矩比面子大。
赵寒舟是天狱军团刚调上来的军机郎官,雷劫境巅峰。他之前在松涛城跟着钟离飞打仗,身上还带着伤。
兵部一纸调令把他从野战军团拽进上京城,理由是“熟悉前线军情”。他走进军机阁前院时,正好看见那名兵部侍郎铁青着脸退出来——随从被拦,面子挂不住。
赵寒舟侧身让路,心想这地方的规矩果然比天狱军还硬。
前院是军机卫的营地和郎官的值守房,没什么好看。
赵寒舟直奔中院。他今天的任务是报到——军机阁新设六司,他接到调令时只知道自己是“军情司郎官”,至于干什么、怎么干,一概不知。
中院正殿便是传讯殿。赵寒舟推开殿门,正墙上的万丈气运屏正亮着淡金色的光。
屏上灵纹密布,每一道灵纹都是一条传讯通道,连通太渊全境各大府州。殿中几十个传讯台依次排开,值勤的军情司郎官们手按玉简,正在处理从各地传来的军报。
殿中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军情司司长陆远洲,涅盘境一转,天狱军团出身,曾在松涛城与赵寒舟并肩作战,算是老上司。
“赵寒舟?”
陆远洲从传讯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赤羽刚过,天目大捷的消息已经挂上屏了。”
“军情司最近人手不够,十日前兵部从各军团抽调了第一批郎官,你是第二批。”
“军情司的规矩就一条——处置军报,快、准、稳。能多快多快,能多准多准,能多稳多稳。”
赵寒舟抱拳领命,被一名年轻郎官引到自己的传讯台前。他坐下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站在军机阁气运屏前的冲击还没消化。
他想起松涛城被千须魔藤吞噬的那些同袍,想起青神木墟废墟上堆积如山的白骨。如果那时有这座传讯殿,军情传递能快半日,有些人的命或许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