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邦正站在旁边摸着鼻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惊喜慢慢变成了一种“我好像被儿子坑了”的复杂。
赵大宝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老爹在家一个字都没提过给村里牵桥搭线弄大棚的事，想来老娘也不知道这事。
他这会儿不轻不重地给老爹上了回眼药，纯属“报复”老爹瞒着自己。
陈淑贞的目光在赵振邦身上转了一圈。
赵振邦在旁边搓了搓手，张口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只挤出一个傻笑。
陈淑贞看着他这副模样，放下菜篮子，双手叉腰站定了，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遍：“赵振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赵振邦的笑容更僵了，挠了挠后脑勺，那副模样活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答不上来的学生。
赵大宝挪到二梅身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带菜的”的表情，嘴角那点坏笑压都压不下去。
二梅看着移到自己身边，一副看戏的大哥，又看看老爹，最后低头捂嘴偷笑。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了几秒，只有灶台上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着，袅袅的热气从厨房窗户里飘出来，在冬日的空气中散成一团团白雾。
赵振邦被自家媳妇盯得后背发紧，搓了搓手，又摸了摸鼻子，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咳了一声：
“那啥……这不是之前学校里魏院长他们今年要扩大大棚试验点，我一琢磨赵家村那条件挺合适，就跟魏院长提了一嘴……”
他说到这儿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陈淑贞眯着眼看他：“提了一嘴？然后就给赵家村扣上大棚了？”
赵振邦讪笑了一下，搓着手指头：“呃……村里大家伙都挺积极的，我就帮着把事儿给办了……”
陈淑贞听完，点了点头，也没急着说话，就看着他。
赵振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补了一句：“这不是村里大伙第一年种，提前说了万一不成惹你笑话嘛……”
陈淑贞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把菜篮子拎进厨房里，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赵振邦，你行啊，瞒着你媳妇，瞒着你儿子，这是打算给全家一个大惊喜？”
她进了厨房，把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搁，发出“哐”的一声轻响，然后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等会儿吃饭你坐小板凳。”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笑了。
赵振邦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我认了”的释然。
赵大宝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二梅捂着嘴笑得蹲在了地上，三丫和小四虽然不太明白大人在说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乐。
灶台上的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热气更浓了些，混着菜香和笑声，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赵大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厨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进去：“娘，晚上加个菜，那菜可新鲜了，大棚里刚拔的，今早还在地里长着呢。”
陈淑贞在灶台边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们爷俩倒是长了会吃的嘴……”
赵大宝缩回脑袋，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路过老爹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爹，您这惊喜，可够大的。”
赵振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绷不住。
......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往墙头下面沉，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色。
小四和三丫正蹲在屋里翻那堆干蘑菇，你争我抢的，二梅在一旁拉架，灶台那边传来陈淑贞剁菜的“笃笃”声，节奏明快，像一首熟悉的曲子。
赵大宝靠在堂屋门框上，看着这一院子的热闹，心里头踏实得很。
......
不久后，饭桌上，赵大宝给老爹赵振邦夹菜：“爹，来，快尝尝，这可是透着您老的心血。”
自觉坐在小板凳上的赵振邦，看着碗里的菜，无语地看了看大儿子。
陈淑贞看着互动的父子俩，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别说，这大冬天的吃上一口鲜菜确实美味。
二梅问赵大宝：“大哥，你不是说去蹭饭的吗？咋回村了？”
陈淑贞和赵振邦也一起看向赵大宝......当时还是胡同口供销社的人来家里传的话，他们才知道赵大宝打了电话后就回村了。
三丫有些生气地看着赵大宝，回村玩竟然不带她，小嘴撅得能挂油瓶，表示很不开心。
赵大宝赶紧解释：“正好赶巧，给村里送点东西。”
大家对于赵大宝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都等着他往下说。
赵大宝吃口菜，继续说道：“老爹不是给村里弄了个试验点嘛，那咱是谁啊?必须虎父无犬子，肯定不能差事不是？我就给村里也弄了个试验点。”
赵振邦停下筷子，疑惑地看着他：“你也弄了试验点？也是大棚？”
赵大宝摆摆手：“爹，你当大棚是大白菜啊？公社人都眼热咱村的大棚，我哪怕能弄回村，也不在这时候弄啊。那纯粹没事找事。”
陈淑贞着急的拍了一下赵大宝胳膊，“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老是说半句，赶紧的！”
赵大宝放下筷子，嬉皮笑脸道：“我给村里弄了两头猪回去......”
本来赵大宝还想来个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待看到老娘抬起的手，赶紧继续道：
“魏院长他们从国外引进的猪生产了，这第一批猪崽可以说就是会下蛋的老母鸡……”
他从去京城大学沈教授家蹭饭开始说起，讲到两头小猪崽的事，再到带试验点条子回村盖章。
待到说完，他补充道：“你们说魏院长这先让咱把猪崽带走，咱不得赶紧回村把章给人盖上？那可是两头金猪，可不能出意外。这不今天一回城，我就赶紧给人家把盖了章的条子送过去了。”
陈淑贞听完，问道：“照你这么说，村里岂不是白得了两头猪崽？另外你带回这么多菜，没给人家魏院长送点？”
赵大宝点头：“当然送了，魏院长不要都不行的那种。村里也确实白得了两头猪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