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律师喝多了，我先带他出去醒醒酒！”黄耀庆急忙起身拉住他，一边打着圆场，一边不动声色地向身后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两名年轻律师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半搀半扶地将孙哲伟带离了宴席。
他怀里的那束捧花不慎掉落在地，娇嫩的粉玫瑰被凌乱的脚步踩得七零八落。
“来来，大家继续尽兴！”黄耀庆举起酒杯，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贺律师、方律师，实在抱歉，让二位见笑了……”
贺刚轻轻握住方璞的手，表面平静无波，心中却已腾起一阵恼火。他虽未直接斥责，但话中带刺的讽刺，已让在场的人心照不宣。
就连方璞这个诚泰律所的骨干、合伙人律师，也对这位新来的合伙人
黄耀庆自知理亏，也不好再多言，仰头饮尽杯中酒后，便带着几位律所骨干匆匆离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虽激起层层涟漪，终究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归于沉寂。
两小时后，婚宴接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墨站在门口送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停车场的方向。
许婕刚才一离开他就让司机悄悄跟了上去，此刻已经安全的把她送到家又回来了。
“主任，别担心。”陈染拎着一袋喜糖走过来，轻声说道，“许婕没那么脆弱。
倒是您，刚才那一番举动可真不客气，引得不少人侧目。当然……也招来了一些闲话。”
林墨望着远处晕开在夜色里的路灯，朦胧的光柔化了他侧脸的轮廓：“对这样的人，客气就等于纵容。
更何况，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律所的人受委屈。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他语气平静而笃定，“随它去吧，谣言终会止于智者。”
“没错，谣言止于智者。”陈染莞尔一笑，随即话锋轻转，
“不过说真的主任，您刚才那番话真是又稳又准，几句话就掌握了全场节奏，说得对方哑口无言。
还有许婕那几巴掌真痛快，看到孙哲伟站在那儿下不来台的模样，不少女同事都在心里暗暗叫好呢。”
“孙哲伟我倒没太在意，”林墨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唇边仍带着笑意，
“只是觉得在贺律与方律婚礼上闹这么一出，多少有点破坏气氛。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丢脸的终究是诚泰，该觉得难堪的是黄耀庆。他这看人的眼光，确实不太行。”
“何止是不太行，”陈染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什么人都往诚泰里塞，还高伙呢？一出事就缩在后面，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二人正聊着，贺刚与方璞这对新人就并肩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他笑了笑，对林墨和陈律师说道：“林主任，今天真是辛苦您和陈律师帮忙照应了，我这头一回结婚，好多事都没经验，考虑不周。”
“说什么呢，难道你还想有第二回？”方璞轻轻拧了他胳膊一下，随即转向林墨二人，语气真诚：
“不过贺刚说得对，今天多亏了林主任和陈律里外张罗，实在感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墨摇摇头，话音里带着几分歉疚，“倒是今天这场风波，实在是对不住你和贺刚。”
贺刚连忙摆了摆手，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胸前那朵襟花。那是方璞亲手为他别上的，此时花瓣边已微微卷曲，透出些许疲态。
“主任，这和你们没关系。”他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清醒，
“孙哲伟那样的人，就算今天不在婚礼上闹，以后也总会惹出别的事来。黄耀庆把他招进诚泰，就等于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方璞叹了一口气，也轻声接话：“说起来，许婕刚才那几巴掌，真是让人解气。”
她想起孙哲伟挨打时那一脸错愕的模样，忍不住扬起嘴角，
“之前就听说他风评不好，我还劝过黄主任别招他进律所，没想到他对前女友也能做出这么不堪的事。”
“对了，”贺刚忽然想起什么，“黄耀庆刚才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
听说他为了挖孙哲伟，许了不少好处，现在闹这一出，他在所里的威信恐怕要打折扣。”
“终究是他自己用人不察。”林墨放下手中的水杯，语气平静而坚定，
“一家律所的根基，从来不是靠挖角，而是靠规矩和人心。诚泰如果总想着走捷径，早晚会跌跟头。”
方璞点头表示认同：“以前在诚泰的时候就觉得氛围不对，黄主任总把‘成王败寇’挂在嘴边，为赢案子可以不择手段。
可我们做律师的，如果连底线都丢了，就算赢了，又真的值得吗？”
贺刚深有感触地握住方璞的手，目光望向远处渐次消散的车灯尾迹，轻叹道：“确实，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我看你也该早点离开诚泰，来明堂跟我一起工作才好，不然时间长了，恐怕也会被那边的风气带坏。”
方璞瞥他一眼，轻哼一声：“婚礼还没彻底散场呢，这就藏不住心思了？凭什么是我跟着你走，不是你跟我去诚泰？”
“就冲黄耀庆和那个新任高伙孙哲伟，我去干什么……”贺刚对他们在自己婚礼上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好感，所以立马反驳。
“好了贺律，有事两口子回家慢慢讨论吧！”林墨看了一眼正在拌嘴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时间，温和地提醒道：
“不早了，你们都忙了一整天，送完宾客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十五天婚假也别浪费，你之前那个案子的收尾工作交给助理来处理就好。”
目送他们离去，陈染轻声对林墨说道：“主任，其实今天许婕动手的时候，我注意到贺律师在桌下紧紧攥着拳头。
他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能气成这样，可见孙哲伟做的事有多伤人。”
“许婕这半年来不容易，”林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过去的遭遇几乎压垮了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来……孙哲伟实在不该再来招惹她。”
这时，停车场方向传来引擎启动的声响，司机陈喜娃快步走近，附在林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墨点了点头，转身对陈染说：“她已经安全到家了，情绪还算平稳。你晚些时候抽空去看看她吧，我下午还得赶去晟煊集团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