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口的月光被山风揉碎,在苏蘅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的指尖还抵在潮湿的石壁上,可藤网的触感却穿透岩层,清晰得像是直接缠上了那方水晶碑——那些被碎石掩埋的裂痕里,有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正顺着藤丝往上爬,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场血案里,老槐树上残留的血腥味。
“藤网在发烫。”她突然出声,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叶。
萧砚搭在她腰间的手立即收紧,玄铁剑虽未出鞘,剑穗却因他紧绷的手腕绷成了直线。
雷震的刀“当啷”一声磕在洞壁上,他粗声粗气地问:“有埋伏?”林清则已经退到洞口,背贴着山岩,指尖掐诀——他们这一路被魔宗余党追得翻了三座山,神经早绷成了弦。
苏蘅摇头,目光却穿透层层岩石,落在密室最深处。
藤网正顺着碑身的裂痕往内钻,那些被黑雾包裹的记忆像腐烂的果实,在藤丝的净化下“噗”地裂开,溢出的画面撞进她意识里:朱漆大门的王府,檀香熏得人发闷,穿玄色蟒纹官服的男人站在誓约祭坛前,手里攥着块泛着青光的碎片——那是母种!
“是镇南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藤网突然暴长三尺,在洞穴内织成密网封锁了所有出口。
萧砚的剑终于出鞘,寒光掠过她耳际:“你看到了什么?”影像还在翻涌。
镇南王的指尖渗出血珠,滴在母种碎片上,碎片突然绽开妖异的紫花——那是傀儡花!
苏蘅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这种花会寄生在灵植师识海,将其变成任人操控的行尸。
画面里,十几个被蒙眼的灵植师被押上祭坛,镇南王将紫花塞进他们嘴里时,脸上的笑比鬼还冷:“灵植师?不过是老子手里的提线木偶。”
“原来二十年前的屠灭案......”萧砚的声音沉得像块坠石。
他幼年时母妃就是被污为“妖女”的灵植师,死时手里还攥着半朵枯萎的蓝菊。
此刻他盯着苏蘅泛白的侧脸,突然明白那些年里,为何所有指向真凶的线索都会莫名消失——原来幕后黑手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皇叔。
水晶碑突然爆出刺目金光,碎石堆里传来“咔”的脆响。
苏蘅的藤网被震得缩回体内,她踉跄一步,撞进萧砚怀里。
待视线重新清晰,碑前竟浮着道半透明的虚影——是方才光团里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 “蘅儿。”虚影开口时,苏蘅的眼泪“刷”地落下来。
这声音和她穿越前哄她睡觉的母亲一模一样,连尾音的轻颤都分毫不差。
她想扑过去,却被萧砚稳稳托住腰:“先别急。”
虚影抬手,指尖掠过苏蘅的发顶——没有温度,却让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时,母亲用冷毛巾敷她额头的触感。“对不起,我藏了二十年。”虚影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怕说出来,会害你更早被盯上。”
“您......真的是我母亲?”苏蘅的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可我穿越前的母亲......”
“我也是穿越者。”虚影打断她,目光扫过洞外的月光,“和你一样,从另一个时空来的。”她抬手按在苏蘅心口,那里的母种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当年我带着母种碎片穿越,却被镇南王盯上......他以为我死了,却不知道我把记忆封在水晶碑里,等的就是你觉醒能力的这一天。”
洞外突然传来野雉的惊飞声。
林清猛地转头,刀已经拔到一半:“有人靠近!”萧砚旋身将苏蘅护在身后,玄铁剑直指洞口。
虚影却只是温柔地笑:“别怕,他们进不来。”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片被风吹散的云,“蘅儿,记住......我穿越的时间比你早百年。有些事......”
“等等!”苏蘅想去抓她的手,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虚影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句低语:“百花劫后,我再和你说。”
话音未落,她便彻底消散在金光里。
洞穴外传来火把的噼啪声,有人粗声喊:“那几个贼子肯定藏在这!给我搜!”萧砚扯下外袍裹住苏蘅,低声道:“跟紧我。”
雷震已经砍断挡路的藤条,林清则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但苏蘅的注意力全在胸口的母种上,那里正随着心跳发烫,像在重复虚影最后的话:百年前......百年前......
碎石堆里的水晶碑突然又裂开道细缝,有极淡的光漏出来,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记忆正在苏醒。
洞穴外的火把光透过岩层缝隙渗进来,在苏蘅脸上割出明暗交界。
她盯着母亲消散的位置,喉间像堵着团烧红的炭——原来记忆里总哼着跑调童谣的妈妈,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原来穿越前那个总说“小蘅要做最勇敢的花”的女人,早就在百年前的时空里,为她铺好了这条血与花交织的路。
“蘅儿。”萧砚的掌心覆上她后颈,温度透过粗布外袍渗进来,像根定海神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后颈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玄铁剑仍横在两人中间,剑脊却悄悄往她身侧偏了偏——这是只有她能察觉的护短姿势。
苏蘅吸了吸鼻子,指尖按在他手腕上,那里的脉搏跳得又急又稳,像战鼓在敲:“我没事。”她抬头时眼尾还沾着泪,可眼底的光却比洞外火把更亮,“但那些人...该付出代价了。” “轰——”地底突然传来闷响,洞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雷震的刀尖“叮”地戳进地面,震得虎口发麻:“地底下有东西在拱!”林清的指尖还掐着诀,额角却冒出冷汗:“灵气波动不对,像是...被污染的灵植。”苏蘅的藤网突然在识海翻涌,那些顺着岩缝钻进来的气息里,她闻到了熟悉的腐甜味——是傀儡花!
“他们在挖地道。”她迅速咬破舌尖,腥甜的血珠落在掌心母种上。
母种嗡鸣着裂开道细缝,金色流光顺着她的血管窜向指尖,原本翠绿的藤网瞬间染上鎏金纹路,连缠绕在洞壁的藤蔓都泛起微光。
萧砚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的能力呈现如此具象的“形态”,像把用花草织成的帝王冕旒。
“誓约统御,激活。”苏蘅的声音轻得像风,可藤网却在她话音未落时暴长十丈,顺着地底裂缝钻了进去。
下一刻,她的眉心皱成小丘:“三十七个傀儡灵植师,分三路包抄。
左路走水道,右路破岩墙,中路...直扑洞口。“她转身抓住萧砚的手腕,将藤网的感知共享给他——他眼前顿时浮现出地底的画面:穿着褪色道袍的灵植师们眼神空洞,后颈开着紫花,正用指甲抠着岩壁,指甲缝里全是血。
“雷大哥,去左边。”苏蘅指向洞壁西侧,“水道口有块青岩,用刀劈成三瓣,藤蔓会缠死他们。”
雷震抹了把脸,刀穗上的红绸被他攥得发皱:“得嘞!”他提刀冲过去时,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都带着狠劲。“清姐,右边岩墙第三块砖,用透骨钉钉进砖缝。”
林清点头,指尖的透骨钉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我这就去。”她退到右侧时,发尾的银铃轻响,像在给敌人送葬。
萧砚没动。他的剑仍横在苏蘅身前,却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呢?”
苏蘅笑了,她的手指抚过他剑穗上的珊瑚珠——那是她去年在江南买的,说要给他的剑添点“活气”。
“我要收了这些傀儡花。”她的藤网突然从袖口钻出来,在洞中央织成张金色大网,“母种能净化被污染的灵植,我要让镇南王的提线...全断。”
第一声惨叫传来时,雷震的刀刚劈碎青岩。
水道里的腐水混着血涌出来,几个傀儡灵植师被藤蔓绞成了粽子,后颈的紫花“噗”地炸开,黑色汁液溅在岩壁上,滋滋冒着青烟。
苏蘅的藤网突然收紧,金色光纹在网面上流动,精准地缠住每个傀儡花的花茎——这是她刚从母种记忆里学来的“溯源术”,顺着花茎就能找到施术者的灵气印记。
“啊——”
右边岩墙轰然倒塌的瞬间,林清的透骨钉正钉进最后一个砖缝。
藤蔓像活了似的窜进去,将破墙而入的傀儡灵植师捆成串。
苏蘅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动,每道金芒落下,就有一朵紫花蔫在藤蔓里。
当最后一个傀儡花的花籽被封进玉瓶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可眼睛却亮得惊人:“镇南王的灵气印记...我记下了。”
洞外突然安静下来。火把的噼啪声消失了,连虫鸣都没了。
苏蘅的藤网突然在识海震颤,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是镇南王的封地方向。
藤网的金纹突然扭曲成漩涡状,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苏醒,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发颤。
“怎么了?”萧砚的剑立即转向东南,玄铁剑鸣如龙吟。
苏蘅按住他的手背,掌心的母种还在发烫:“镇南王那边...有东西在动。”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不是人,不是灵植...像是...被封印的什么。”
洞外的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进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那味道像极了苏蘅在古籍里读到的灵火草——传说这种草只在重大祭典时焚烧,能沟通天地灵气。
她望着洞外渐亮的天光,突然想起母亲消散前说的“百花劫”。
或许,等这场劫数过去,所有的答案都会揭晓。而此刻,东南方的天空正浮起一片阴云,云底泛着诡异的紫,像极了傀儡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