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眼神很定。
刘志财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伸手把白玫瑰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熟练的霸道,像是做过千百次。
他的手掌按在她腰侧,指尖隔着真丝衬衫陷进柔软的腰线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是真是假的感慨:
“你那个助理话也说不明白,这不误会了。”
白玫瑰抓住刘志财那只搞怪的右手。
她的手指纤细有力,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力气却一点不小。
她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按在桌面上。
“你别动。这个手碰过别人还没洗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
“还有小凤那个人,我亲手带了她三年,她有能力,但她那点小心事我也清楚。
明天开始让她去工程部吧。”
刘志财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行,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不过冯浩然毕竟是他的人,我也不好太过分了。
我的意思是,给他一笔钱,让他闭嘴。”
白玫瑰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像冬天湖面上被风吹开的一小块薄冰,底下是深而冷的水。
“那是你的钱,我管不着。
反正你别派我去,我决定了,正常途径参与招标。
但你要警告冯浩然别来烦我,否则我把他弄进去。”
刘志财一巴掌拍在白玫瑰屁股上。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他笑骂道:
“胡说八道。
有他在,你手上那点证据就是废纸,你别引火烧身,到时我也救不了你。”
白玫瑰被拍得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开。
她直起腰,从刘志财腿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衬衫下摆。
她的动作从容,没有羞涩,也没有恼怒。
“财哥,你先给我五十亿启动。
只要中标了,后续与银行之间的合作,我自己搞定。”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盘算很久的事:
“我肖哥也说了,雾云在高速发展中,未来房价会到达一个不可估量的数字。”
刘志财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她,像是在掂量这话里的水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从喉咙深处闷出来,像是一头熊在洞里翻了个身。
“五十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小白,你胃口不小。”
白玫瑰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衬衫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层冷光。
她的表情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让我想想。”刘志财最终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投资方案上,手指又叩了一下桌面。
白玫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财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门开了又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刘志财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凤,你回公司后来一下我办公室。”
(场景切换)
雾云二号院,中午的阳光从梧桐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烤羊的香味从后院飘过来,夏铁不知从哪弄来一个铁皮烤炉,架在院子角落,炭火通红,一整只草羊穿在铁架上,油滴在炭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阵白烟。
夏林蹲在旁边翻动铁架,被烟熏得直眯眼,嘴里还念叨着“这羊腿得烤透,不然曾书记吃了拉肚子算谁的”。
前院石桌旁,人越聚越多。
李琳到了,穿着米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赖纹纹也来了,带着一摞待签的文件,说是“顺道让曾书记看一眼”。
陈艺丹手里还提着蜜橘。
冯琳和巫朗朗是最后到的,冯琳穿了一件墨绿色风衣,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巫朗朗跟在后面,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黄市长,泸沽湖的草案签了。”冯琳把一份文件递给黄政,声音清亮,“美江那边催我们启动配套建设,我说等曾书记回来定,他们才松口。”
黄政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曾祥源从石凳上站起来,挥了挥手:
“都别站着了,入席入席。
今天这烤羊是黄市长请客,我这个邻居蹭一顿,大家别拘束。”
众人笑着围桌坐下。石桌不够大,夏林又从屋里搬了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桌布,摆上碗筷。
杜玲和祁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凌渏抱着黄既明在旁边哄着,黄知微被巫春雨放在婴儿车里,推到暖阳下。
小丫头攥着曾想容的辫梢不撒手,曾想容蹲在车边跟她做鬼脸。
烤羊肉切好端上来,外焦里嫩,撒了一层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
夏铁又端来一锅羊杂汤,汤色乳白,上面飘着翠绿的香菜。
杜珑让夏林开了两瓶茅台。
夏林给除了奶孩子的杜玲外,其他人各倒了一杯。
“曾书记,这杯我敬你。”李琳端起酒杯,“国之蓄能的事,您跑前跑后,辛苦了。”
曾祥源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呷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辛苦倒不算什么,就是心里悬着。
复审这一关,不比初审,考察团那帮人眼睛毒得很,一点瑕疵都能给你放大十倍。”
黄政夹了一块羊肉嚼着,等曾祥源说完,才开口:
“曾书记,考察团来之前,我们还有一周时间。
这一周,我把新城区和时代工业园的配套再捋一遍。
华康之家的材料,到时候作为亮点推出去。”
何露坐在桌子另一端,听到这话抬起头,目光在黄政脸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干练而清爽。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冲黄政举了举:
“黄市长放心,材料我今晚再过一遍,明天给你看。”
杜珑坐在何露旁边,正在啃一根羊肋排,听到这话,侧头看了何露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夏铁给曾想容舀了一碗羊汤,忙得不亦乐乎。
他脸上带着笑,可目光时不时地往陈艺丹那边瞟一眼。
“玲姐,想什么呢?”陈艺丹凑到杜玲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羊排,啃得嘴角油光光的。
杜玲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丹丹,你吃慢点,别噎着。”
陈艺丹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口羊排,含含糊糊地说:
“玲姐,你知道吗,铁子说下个月带我去府城看演唱会。周杰伦的。”
杜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俩可真行,一个特种兵一个干部,跑去追星。”
陈艺丹理直气壮地仰了仰下巴:
“那怎么了?特种兵也是人,干部也是人。追星使人快乐。”
旁边夏铁正在给众人倒茶,听到这话,耳朵尖红了一下,假装没听见,提着茶壶溜到了桌子另一头。
曾祥源喝了三杯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他放下杯子,看着满院子的人,忽然感慨了一句:
“黄市长,我在雾云干了快一年了,今天这顿饭,吃得最踏实。”
黄政放下筷子,看着他:“曾书记,这话怎么说?”
曾祥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坦诚:
“刚来时,雾云人心不齐,又穷,干什么事都感觉推不动。
可因为有你,新城区动了,工业园活了,国之蓄能也有了盼头。
今天坐在这儿的,都是干实事的人。
我这个市委书记,当得有底气。”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杜珑放下羊肋排,用纸巾擦了擦手,看了黄政一眼。
李琳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晃着里面的酒液。
何露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沉,表情平静。
黄政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曾书记,这话我记下了。
不过雾云的事,不是我黄政一个人干的。
你在府城跑政策,何副市长在总部作阐述,赖局长整理材料,杨市长在新城区吃灰。
珑珑和上官虹在华康之家熬夜。
冯部长在美江市斗智斗勇。
少了哪一块,雾云这些事都推不动。”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曾祥源脸上:
“所以这杯酒,我敬大家。雾云这盘棋,咱们一起下。”
众人纷纷站起来,举杯相碰。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而杂乱,在梧桐树荫下响成一片。
杜珑没有站起来。她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黄政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样子。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然后低下头,把杯里剩下的黑咖啡一口喝干了。
饭后,曾祥源和巫春雨带着曾想容回了隔壁一号院。
曾想容临走时趴在婴儿车边上,在黄既明脸上亲了一口,小丫头被亲得皱起鼻子,惹得众人一阵笑。
李琳和赖纹纹帮忙收拾了桌子,也先后告辞。
冯琳把巫朗朗留下,自己先走了,说要回去补个觉。
何露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黄政一眼。
黄政正在跟杜珑说什么,没有注意到。
何露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朝着五号院开去。
院子里只剩下黄政、杜玲、杜珑和凌渏祁欣。
夏林开车去了红河机场接丁雯雯。
夏铁开车送陈艺丹回去,要晚些才回。
杜玲抱着黄知微,凌渏抱着黄既明,上楼哄睡。
祁欣去了厨房。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黄政和杜珑。
杜珑坐在摇椅上,把玩着那个喝空的咖啡杯,杯底最后一点残液在杯壁上凝成深褐色的痕迹。
“你现在挺会说话的。”杜珑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又带着一丝别的什么。
“必须的,哪句说的最好?”
“最后那句。‘雾云这盘棋,咱们一起下’。”
杜珑把杯子放下,侧头看他:“你知道曾书记听了这话什么感受吗?”
黄政没有睁眼:“什么感受?”
杜珑站起来小声道:
“他来雾云跟你搭班子也没干几件实事。
其实你可以架空他,但你没有。
你今天说‘一起下’,等于告诉他,这盘棋有他的位置。”
杜珑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这对一个市委书记来说,比什么恭维都管用。”
黄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杜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阳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
她想起几年前,在隆海,黄政还是个县委书记,说话做事带着一股子书生意气。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变化,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场景切换)
下午六点,省城红河,亿象大厦88层,董事长办公室。
小凤站在刘志财面前,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米色针织开衫,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精致。
可此刻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志财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小凤,你跟了白经理几年了?”
“回刘总,三年。”小凤的声音有点紧。
“三年。”刘志财重复了一遍,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三年不短了。白经理对你怎么样?”
“白经理对下属很好。我跟着她学了很多东西。”小凤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刘志财把钢笔往桌上一搁,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
他靠回椅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那你为什么背着她,跟我汇报她跟肖夜的事?”
小凤的脸白了一层。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刘志财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苍蝇:
“行了,不用解释了。我最讨厌背叛。
你明天去工程部报到。白经理说的。”
小凤抬起头,眼睛睁大了:“刘总,我……”
“出去。”刘志财低下头,翻开桌上那份投资方案,不再看她。
小凤站了两秒,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还是响了一下。
刘志财盯着方案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四个字:“按原计划。”
信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红河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灯火,落在极远处一片黑沉沉的轮廓上。
那是雾云山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红河的夜已经深了,但雾云那边,天还没亮。
(白玫瑰拿着五十亿启动资金回到雾云,冯浩然会如何反应?肖夜得知白玫瑰真的说服了刘志财,又会作何感想?而刘志财发出去的那条“按原计划”的信息,收信人是谁,原计划又是什么?雾云的天,风已经起了,云正在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