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下午六点,雾云天上人间写字楼顶层28楼已灯火通明。
陈舒把整层楼独立设计成自己在雾云的办公室和公寓。
电梯间出来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短廊。
两侧墙上挂着她从港岛带来的当代水墨画,灯光调得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道。
客厅足有二百平,一整面落地窗正对雾云大道。
此刻暮色将沉未沉,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涂在雾云山脊上,像一道被拉长的伤口。
夏林把丁雯雯、包爽、何巧巧接回雾云后,直接送到陈舒的公寓,这是丁雯雯要求的。
他完成任务后便开车回了二号院,临走前还特意跟陈舒打了招呼:
“陈总,人我已安全送到,四肢健全。我要回去跟政哥交差了。”
丁雯雯一脚踹在夏林屁股上:
“死林子,你会不会说话?你敢咒姐!”
夏林揉了揉一点也不痛的屁股:
“嘿嘿,要不雯雯姐,淑女淑女!你回了一趟港岛变了。”
包爽哈哈大笑,何巧巧也抚嘴偷笑。
陈舒却点了点头,并塞了一盒点心让他路上吃。
夏林推辞了两句,揣着点心嘿嘿笑着走了。
此时的28楼客厅里,四位都是来自港岛的富二代连晚饭也不着急吃,你一言我一语聊个不停。
包爽瘫在沙发里,脚搁在茶几上,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
何巧巧坐在她旁边,双手捧着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地听。
丁雯雯站在落地窗前,手指点着玻璃外的雾云大道:
“你们看,这条路比我刚来时的时候亮堂多了,路两边那些广告牌全换了新的。”
陈舒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熟练地用海马刀开了瓶塞,倒了四杯,举起酒杯:
“姐妹们,欢迎来到雾云市,干杯。”
丁雯雯转过身,走过来拿起一杯,却按住了陈舒的手腕:
“等一下等一下,舒舒,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合适。
我是最早来到雾云市投资的,在四姐妹中我才是雾云的主人。”
陈舒头后仰,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这事我不跟你犟,因为你是市长的干妹妹。
爽爽、巧巧,我能顺利拿下天上人间和星时尚两处地标改造,连锁超和写字楼,得感谢雯雯的人脉。
我先敬雯雯一杯。”
丁雯雯跟她碰了杯,红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两人一饮而尽。陈舒又倒了第二杯。
包爽从沙发上直起身,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歪着头看陈舒:
“舒舒,你刚才说‘市长的干妹妹’……就是黄市长吧?我们也认识,就是很久没见了。
雯雯,你哥升得真快,他现在还和以前一样平易近人吗?”
丁雯雯在陈舒旁边坐下来,手指转着空酒杯,嘴角弯了一下:
“我哥啊……怎么说呢,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了。
虽然官越来越大,但真没什么变化。
他跟港岛那些官员真不一样。”
何巧巧弱弱地插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港岛官员跟你谈生意,眼睛看着你的钱。
我哥跟你谈事情,眼睛看着你的眼睛。”
丁雯雯把杯子递给陈舒,示意再倒一杯。
“他不跟你谈条件,他跟你讲道理。
讲完了,你倒觉得不答应他,是自己不对。”
包爽“啧”了一声:“这么厉害了?”
陈舒把新倒的酒递给丁雯雯,自己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我见过他两次,都是陪雯雯去的。
第一次谈天上人间改造,我准备了三百页的汇报材料,结果他翻了三页就放下,问了我一句话‘陈总,你打算在雾云待几年?’。
我说至少十年。
他说,‘那行,十年的事,咱们按十年来规划,不着急。’
你们知道吗,就这一句话,我当时心里就踏实了。
在港岛做生意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官员问过我打算待几年。”
包爽若有所思地端着酒杯,没有喝。
陈舒重新倒上红酒:“爽爽,你今天来没有通知你那室友?”
包爽靠在何巧巧肩膀上,摇了摇头:“没有,明天再跟她说。”
陈舒晃了晃杯里的酒液:
“其实吧,你那个室友现在是我的租客。
她们分公司就在我们脚下26、27楼。”
包爽“啊”了一声,坐直了身子:“这么巧?”
陈舒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不过我听说她现在不在公司,两天前回省城了,不知道哪天才会回来。
我听她们公司一个叫罗森的经理说‘白玫瑰还是这个分公司的总负责人’。”
包爽慢慢靠回沙发,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
“小白啊……我们在国外那会儿,虽然不喜欢她,但她却是我们几个里最拼的。
早上六点起来打工,晚上十二点还在图书馆。
我那时候还笑她,说你家又不穷,干嘛把自己逼成这样。
她只是笑,说欠了人的,总得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何巧巧低头看着自己杯里的水,睫毛轻轻颤了颤。
丁雯雯端着酒杯没喝,目光落在窗外雾云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文静静的何巧巧弱弱地插嘴,打破了沉默:
“姐们,我们今晚不吃晚饭吗?都快七点了。”
丁雯雯一拍大腿,像是被这句话从什么思绪里拽了出来:
“哎呀,差点忘了时间,都怪舒舒,走,我早就叫人订好了房,时间就是7点。”
陈舒放下酒杯,一脸意外:
“不是,雯雯,你叫谁订房?
我旁边副楼有吃的,我都叫厨房备菜了。”
丁雯雯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你叫厨房留明天吃,今晚是姐妹局,不醉不归那种。
爽爽和巧巧在隆海投资时也认识她们。”
何巧巧眼睛眨了眨,试探着问:“不会是杜小姐她们吧?”
丁雯雯一拍手:
“对,我珑姐,还有露姐……就是原隆海县的常务副县长,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了,还有赖纹纹局长。
就她三人,其他的有老公的我没叫。”
包爽从沙发上弹起来,拿起包就往门口走:
“那快走吧,我都迫不及待了,好多年没见她们了。
露姐那时候对我们特别照顾,我在隆海开第一家民宿的时候,她帮我跑了好几趟手续。”
陈舒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跟着站起来:“那行吧,走。”
四人出了房门,进入独属于28层的隐私电梯。
电梯间不大,三面是拉丝不锈钢,正对门是一块嵌入墙体的触摸屏,泛着幽幽的蓝光。
陈舒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转头对三人说:
“雯雯、爽爽、巧巧,你三人输入一下人脸保存,这电梯是我专用的。
以后你们自己来,直接刷脸就行。”
三人也不客气,在陈舒解锁屏幕后,在“主人栏”留下了自己的头像。
包爽凑近摄像头时眨了眨眼,系统提示“录入成功”。
她乐了:“这玩意儿比我们公司那套高级多了。”
何巧巧小声问:“这楼里就这一部电梯是私人的?”
陈舒按下负一层按钮:
“整个28层都是独立系统,消防通道另算。
买楼的时候我跟地方上谈了很久,就为这个设计。
港岛那边带过来的习惯,住的地方跟办公的地方必须分开。”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陈舒一按钥匙,一辆白色奥迪A6在角落里闪了闪灯。
丁雯雯坐上副驾驶,打量着车内:“舒舒,你买车了?”
陈舒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来,冷白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嗯,在你回港岛这段时间,我想了想还是买一台代步车,我又不像你,你珑姐那台红色改装霸道都变成你的专车了。”
丁雯雯系上安全带,语气理所当然:
“那我抽时间也去买一台代步车,现在我珑姐回来了,她自己也要用车。”
包爽和何巧巧上了后座,陈舒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报位置。”
“雾云国际酒店……凤凰厅。”丁雯雯说。
白色奥迪汇入雾云大道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掠过。
后座的包爽靠着窗,看着外面雾云的夜景,比她想象中要亮,也比她想象中要小。
她忽然想起在国外时白玫瑰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包爽,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回国的,回一个你听都没听过的小地方。”
那时候她以为白玫瑰在说笑。
现在她坐在雾云的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店铺招牌,忽然觉得小白那时候可能不是开玩笑。
(场景切换)
雾云市委副书记冯浩然今天也回了省城。
他在省城的家,是他担任区委书记时在亿象地产集团楼盘买的太平层,至于具体怎么买的,外人无从得知,也无人敢问。
小区在红河市老城区的核心地段,二十一层,一梯一户,入户电梯直通玄关。
客厅朝南,落地窗外是红河公园大片大片的银杏林,十二月的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像一片倒插的扫帚。
下午五点,他换了一身衣服,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打扮。
羊绒衫换成黑色高领,外套挑了件深灰夹克,手表从欧米茄换成了一块不起眼的浪琴。
他在镜子前转了转,又解开领口一颗扣子,觉得太随意,系回去,又觉得太拘束,反复了三次才满意。
她妻子在身后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不知道该擦哪里。
“又要出去呀。”
冯浩然头也不回,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
“嗯,有点事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
她妻子默默地转身离开,也不知道她是听懂了“不用等吃晚饭”还是“不用等睡觉”。
也许彼此之间早已习惯这种公式化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