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山村的第七日。
林浩翻过了一座山，脚下的山路骤然消失。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风从远方吹来。
带着泥土、草木，以及某种陌生的灵气气息。
林浩站在山岭边缘，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大荒外的天地。
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远方有城池。
城墙高耸入云，偶尔能够看见遁光从城中冲天而起。
有修士御空而行。
有巨大的飞禽掠过云层。
甚至还有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庞然大物，拖着灵舟从天际缓缓经过。
天地之间，灵气浓郁得近乎化雾。
山村里那些老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景象，此刻却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林浩却没有多少欣喜。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然后低头。
摸了摸腰间那枚古朴玉简。
那里，是他如今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人。
没有朋友。
甚至连那个曾经约定着要一起走出大山的人，也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座山村。
林浩闭上眼睛。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夜晚。
火光。
鲜血。
妖兽。
还有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女。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半晌。
少年睁开眼。
眼中的悲伤没有消失。
但已经被他压到了最深处。
“青禾。”
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我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长风吹过荒野。
林浩站了片刻，背起包袱，继续向前。
又走了半日。
他遇见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
十几辆灵兽车连成长龙，沿着平原上的古道缓缓前行。
商队之中有修士，也有妖族。
林浩站在路边，下意识让开。
他本以为双方会擦肩而过。
然而。
当最后一辆车经过时。
一道清脆的锁链声传来。
林浩的脚步停住。
他回头。
只见车后跟着十几名人族。
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衣衫，手腕与脚踝都锁着黑色铁环。
有的人肩上扛着沉重货物。
有的人拖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木箱。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明显已经走不动了。
刚刚跪下。
旁边的妖族便一脚踹了过去。
“起来。”
孩子摔在地上。
没有哭。
只是本能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这一幕。
让林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山村里的老人没有骗他。
外面的世界，真的全部都是人族奴隶。
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残酷。
只是因为天生弱小，便是妖族理所当然的奴隶。
林浩带着兜帽，掩去大半张脸，独自站在荒原边缘。
他没有继续靠近那支商队。
只是远远望着。
林浩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想起了村子里的那些人。
想起了张爷爷。
想起那场夜袭之后，满地的尸骸。
也想起了青禾。
拳头不知不觉握紧。
“喂。”
忽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浩抬起头。
商队最前方，一名负责赶车的妖族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那是一头狗妖。
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头顶还保留着一对粗大的犬耳，鼻梁微微抽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盯着林浩看了几眼。
随后。
鼻翼猛然一动。
“你…”
狗妖眼睛眯了起来。
又嗅了嗅。
“是人族？”
林浩脸色骤然一僵。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怎么会？
只是闻一闻，就发现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修行界，却已经按照那枚玉简中的法门，开始尝试修炼《太初人皇经》。
凭借太昊圣心的特殊，他的修行速度远比自己想象中快。
短短几日，体内便已经诞生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血之力。
按照玉简中的划分，他如今已经勉强踏入了炼体境。
虽然距离真正的修士还差得很远，却已经远胜普通凡人。
而且，他也学会了一些最基础的敛息之法。
一路走来。
他刻意收束自身气血，将那一缕微弱灵力藏于体内，又以兜帽遮掩面容。
就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身份。
毕竟张爷爷曾经无数次告诉过他。
外面的世界不属于人族。
一个孤身在外的人族少年，若是暴露身份，最大的可能不是得到帮助，而是成为奴隶。
林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
却没想到。
第一支遇见的商队里，竟然有一头嗅觉如此敏锐的狗妖。
“人族？”
狗妖咧嘴一笑。
那口森白的獠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真是稀奇。”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族自己跑出来。”
说着，他从车上跳了下来。
厚重的脚掌落地，震起一圈尘土。
林浩心中微沉。
他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刀是村子里唯一一件还能称得上兵器的东西。
可他很清楚。
这把刀杀不了眼前的妖族。
别说这狗妖本身。
就是商队里那些被锁住的人族，恐怕也不是他能够救下来的。
“别紧张。”
狗妖看着他的动作，反而笑得更加玩味。
“你一个刚刚炼体的小家伙，拿把破刀吓唬谁呢？”
林浩瞳孔骤然收缩。
狗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身上有一点气血味，不过弱得可怜。”
“连修士都算不上。”
“我说得对不对？”
林浩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
狗妖的笑容渐渐扩大。
“还真是。”
他扭头朝商队里面喊了一声。
“头儿，这里发现一个落单的人族修士！”
这一声传出去。
原本还算松散的商队，顿时有几道目光望了过来。
那些目光落在林浩身上，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浩悄然后退。
狗妖却已经迈步逼近。
“跑什么？”
“你既然是人族，便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人族修士，可比普通凡人值钱。”
“尤其是你这种年纪。”
“卖到那些妖族大城里，说不定还能换不少灵石。”
林浩盯着他。
“如果我不愿意呢？”
狗妖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愿不愿意？”
“你觉得这里有人问你的意见吗？”
荒原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冷。
林浩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锵！
刀锋出鞘。
狗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哟？还真敢反抗？”
林浩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一缕刚刚诞生不久的气血缓缓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