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却传遍无尽长空。
与此同时。
月神宫深处。
原本正在翻阅太源古经的月神曦缓缓抬起头。
那双银色眸子，瞬间变得冰冷下来。
她自然感知到了。
事实上。
苍元子刚刚降临九黎神朝时，她便已经察觉。
大殿内。
姜夜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玉椅上，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水。
“啧。”
“来得还挺快。”
月神曦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早就猜到？”
姜夜笑了笑。
“太玄道宫那群家伙虽然不太聪明。”
“但苍元子还算有点本事，能查到这里并不奇怪。”
说着。
他抬头望向殿外，直接落在苍元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至少。”
“这老头跟林羽、方儒之流比，还有点意思。”
“至少，他是真正在为苍梧大界考虑。”
月神曦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起身，月白长裙轻轻摆动，无数月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顷刻之间。
整座月神宫仿佛化作一轮皎洁神月。
帝威弥漫。
镇压天地。
她一步迈出，身影已出现在宫殿之外。
九天之上。
两尊无上存在遥遥对立。
天地顿时安静下来。
苍元子看着眼前的月神曦，目光复杂。
月神曦神情平静：“你来此为何。”
苍元子沉默片刻，最终缓缓说道：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位神梦山少主，究竟是谁？”
月神曦没有回答。
见状。
苍元子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终于散去，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如果不出我所料，此人恐怕是明曦所言的姜族神子，对吧？”
“毕竟其他姜族仙王，都没闹出过什么动静，年轻一辈倒是可以看出来些痕迹。”
月神曦笑道：“那又如何？本宫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天地间。
微风渐止，云海凝固。
两大仙王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懒洋洋的笑声。
忽然从月神宫深处传来。
“苍元子前辈。”
“背叛这种话，说得未免太重了。”
下一瞬。
一道黑金身影缓缓自宫殿中走出。
姜夜神情从容，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仿佛只是出来散步一般。
而当他现身的刹那。
苍元子瞳孔骤然收缩。
轰！
脑海之中。无数推演画面同时炸开。
金光。
反噬。
不可窥探的命数。
葬神天渊。
还有明曦口中的那个名字。
所有线索彻底重合。
苍元子死死盯着那道年轻身影。
那双阅尽苍生沉浮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阴沉。
良久。
他低沉开口。
“你便是姜族神子？”
“策反我苍梧大界仙王，掠夺葬神天渊机缘，屠尽其中所有修士。”
“将整个苍梧大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就是你？”
姜夜却只是懒洋洋地摸了摸脖子。
神情有些古怪。
“哦？”
“明曦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不过倒也差不多。”
“本神子本来就与你们苍梧大界为敌。”
“既然是敌人。”
“做这些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平淡的话语。
从始至终。
姜夜都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更没有丝毫愧疚。
苍元子沉默片刻，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最终缓缓移开目光，望向月神曦。
“今日前来。”
“本座有两个目的。”
“其一。”
“确认姜族神子的身份。”
“其二。”
“便是你。”
苍元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月神曦。”
“你乃苍梧大界绝顶仙王之一。”
“边荒大战若起，有你坐镇，可保亿万生灵安宁。”
“可大战未开前。”
“你却早已站到了姜族一边，未免也太没有气节了吧？”
话音落下。
天地一静。
无数目光同时落在月神曦身上。
然而。
这位执掌九黎神朝无数岁月的女帝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带着几分讥讽。
“气节？”
“苍元子。”
“你居然跟本宫谈气节？”
她缓缓起身，金色凤袍拖曳长空，一双凤眸直视苍元子。
没有丝毫退让。
“这些年，本宫镇守九黎神朝。”
“征战四方。”
“面对魔灾是本宫。”
“面对妖祸是本宫。”
“面对各大道统打压还是本宫。”
“本宫一路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手中剑。”
“不是你们，更不是所谓的儒道大义。”
声音越来越冷，整片天地都仿佛染上寒意。
“你们总喜欢把苍梧大界挂在嘴边。”
“可当年本宫被围攻之时，苍梧大界在哪？”
“本宫证道仙王之时，苍梧大界又在哪？”
“这些年。”
“五大道统明争暗斗，彼此倾轧，谁都想削弱九黎神朝。”
“如今边荒危机降临，倒是忽然想起本宫来了？”
月神曦冷笑一声。
“前不久。”
“你们还想让九黎神朝率先前往边荒，替诸方试探敌情。”
“说得好听是先锋。”
“说得难听一些，不过就是炮灰罢了。”
闻言，苍元子脸色顿时难看几分。
因为这件事，的确存在，只是没有摆到明面上而已。
月神曦却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
“投敌？”
“你们总喜欢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词。”
“可在本宫看来。”
“我与姜族之间，不过是合作而已。”
“他们给我想要的东西，我给予相应价值。”
“仅此而已。”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夜，凤眸之中竟多出几分笑意。
“至少。”
“这位姜族神子。”
“从不会一边想着利用本宫，一边又让本宫为了所谓大义赴死。”
“相比某些满口天下苍生的人，倒是真诚得多。”
苍元子袖袍微微颤动，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他知道。
月神曦这些年积攒的不满，终究还是爆发了。
而此时。
月神曦缓缓抬头，望向苍梧大界苍穹。
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苍元子。”
“你搞错了一件事。”
“本宫从来没有背叛苍梧大界，因为本宫从未属于过它！”
“我这一生，属于自己，唯独不属于任何人。”
她顿了顿，眸光深邃。
“至于未来如何。”
“大势如此。”
“你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
“既然如此，那本宫为何不能选择一条对自己更有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