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幽深古隧
甬道狭窄、潮湿，充斥着陈腐的泥土和苔藓气味，以及远处幽冥宗修士呼喝与法术碰撞传来的沉闷回响。林阳一马当先，赤红飞剑悬浮在身侧，剑身萦绕着一层暗淡但凝实的金焱，既是照明，也是警戒。
他伤势只恢复了三四成，强行催动法力，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元婴也微微黯淡。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身后追兵渐近，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吴先生，能判断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个标记入口还有多远吗？”林阳一边疾行，一边传音问道。脚下的石板湿滑，两侧石壁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越来越沉闷。
吴先生手持一个简易的定位罗盘，眉头紧锁：“我们在主排水系统的东北岔道，按照地图和之前记忆，标记点应该在前方约两里处，但需要穿过一段被称为‘古蓄水池’的坍塌区域，那里地形可能更复杂。”
“坍塌区……”慕容白脸色发白，他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在这种环境下赶路已是勉强。
“加快速度，追兵被沙蛇帮的人暂时拖住，但不会太久。”影刹的声音从队伍末尾的阴影中传来，冰冷而清晰。她负责断后，抹去他们留下的细微痕迹，并随时准备应对从后方突袭的敌人。
众人不再言语，咬牙跟上林阳的步伐。林阳将神识催动到极致，配合残玉那虽微弱但敏锐的预警感知，如同黑暗中无形的触手，探查着前方每一寸路径、每一个岔口、每一处可疑的能量波动。
大约前行了一里多，前方甬道豁然变宽，出现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石室。石室大半已被坍塌的巨石和淤泥堵塞，仅留下几条狭窄的缝隙和上方一个因坍塌形成的、倾斜向上的不规则洞口。浑浊的污水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小潭，散发着刺鼻的腥味。顶部有断裂的石梁歪斜垂下，挂着湿漉漉的、颜色诡异的藤蔓植物。这里便是“古蓄水池”了。
“标记点就在这坍塌区域后面。”吴先生对比着地图，指向一条被巨石半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从那里穿过去，应该就能看到入口。但缝隙狭窄，且后面情况不明。”
就在此时，后方甬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哨音的呼啸，紧接着是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叫——那是沙蛇帮的人被击溃的信号！
“他们追上来了！”赵护卫声音发紧。
“进缝隙！快！”林阳当机立断，率先冲向那条缝隙。他体型修长，侧身勉强挤入。影刹紧随其后，身形更加灵活。吴先生、慕容白、赵孙二护卫也依次跟上。
缝隙内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石壁湿滑粗糙，不时有碎石落下。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缝隙中挪动。林阳的神识在前方探路，发现缝隙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且越来越向下倾斜。
走了约莫数十丈，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弱、奇异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混合了幽蓝与惨绿的磷光。同时，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林阳低声道，率先挤出了缝隙。
眼前景象让众人微微一怔。
他们身处一个比之前蓄水池小一些的地下石窟中，石窟一端是刚刚挤出的缝隙，另一端则是一个明显由人工开凿而成、高大幽深的拱形隧道入口。隧道入口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洞壁是整齐切割的灰黑色岩石，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风格古朴怪异的浮雕，隐约能看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奇异的野兽以及星辰日月等图案，但大多已经风化剥落。
那些幽蓝惨绿的磷光，正是从隧道深处映照出来的，似乎源自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矿石。隧道向地下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通往幽冥地府，给人一种深沉、古老、不祥的感觉。
“这就是……那条古通道？”慕容白喃喃道，手中九姑婆留下的兽皮地图微微发烫，那个标记点正与此地重合。
吴先生仔细观察着洞口岩壁和浮雕：“这些雕刻的工艺和风格，绝非近代所有，至少是数千年前，甚至更古老的文明遗迹。这隧道恐怕不仅仅是排水或交通通道那么简单。”
“吼——！”
后方缝隙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和石块碎裂声！一股暴戾的妖兽气息透过缝隙传来！
“是幽冥宗驱役的妖兽！他们找到缝隙了！在强行扩大通道！”影刹急声道。
“没时间研究了，进去！”林阳一挥手，率先踏入拱形隧道。踏入的瞬间，他感觉周身微微一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隧道内外的气息有明显的隔绝感。残玉也传来一丝轻微的悸动，似乎对这隧道内的环境有所感应。
众人紧随而入。就在最后面的孙护卫刚刚踏入隧道，后方缝隙处“轰隆”一声巨响，堵住缝隙的巨石被一股巨力彻底轰开，烟尘弥漫中，数道黑影伴随着腥风猛扑进来！为首的是三只形似猎犬、但浑身覆盖着骨刺、眼冒红光的“骸骨妖犬”，都有结丹初期的实力，显然是被幽冥宗以秘法催动用来追踪和开路。
它们一进入石窟，立刻锁定了隧道入口处的林阳等人，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肢刨地，就要猛扑过来。
“封住洞口！”林阳低喝，同时手中早已扣住的几张“厚土符”和“金藤符”激射而出，拍在隧道入口内侧的岩壁上！
吴先生也反应极快，将一个临时阵盘按在地上，快速打出几道法诀。
“嗡！”
符箓光芒大放，入口处的岩石仿佛活了过来，迅速生长、合拢，同时地面窜出无数坚韧的金色藤蔓，交织成网，瞬间将两丈宽的洞口封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些狭窄的缝隙。
“砰砰砰！”骸骨妖犬撞在岩石和金藤上，发出闷响，一时被阻。但后面隐约传来幽冥宗修士的呼喝和破阵的法术光芒。
“走！这阻挡不了多久！”林阳深知符箓和临时阵法的威力有限，立刻带领众人沿着磷光闪烁的隧道向深处奔去。
隧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两侧岩壁上的浮雕保存相对完好一些，刻画的内容更加诡异：有庞大狰狞的多首怪物，有举行神秘祭祀的人群，有悬浮空中的奇异宫殿，还有无数扭曲挣扎的灵魂般的图案……所有的雕刻都透着一股狂乱、原始、甚至邪恶的气息，与现今修真界的风格大相径庭。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幽蓝惨绿的磷光，光源来自岩壁上生长的一簇簇细小的、如同水晶般的苔藓。光线昏暗，勉强能视物，但更添阴森。温度比外面更低，仿佛深入地下冰窖，呵气成雾。更奇特的是，这里的灵气异常稀薄，反而充斥着一种沉滞、阴寒、仿佛能侵蚀法力和生机的古怪能量，让众人不得不分出部分法力抵抗这种侵蚀，消耗加剧。
“这地方……不对劲。”吴先生一边跑，一边以神识探查周围，“岩壁和地面有微弱的禁制残留，虽然大部分已失效，但性质极其古老阴邪，似乎与死亡、封镇有关。大家小心，尽量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
话音刚落，跑在稍前方的影刹突然停下，低声道：“前面有岔路。”
众人赶到近前，只见隧道在此分成了三条。三条岔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幽深不知去向，散发着同样的磷光和阴寒气息。地面和岩壁上没有任何标记。
“走哪条？”慕容白看向林阳。
林阳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残玉的感知。三条岔路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大同小异，都是那种沉滞阴寒的感觉，但在最右侧那条岔路的深处，残玉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此地主旋律的“波动”——那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有序”，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空间”涟漪的感觉。
“右边。”林阳睁开眼，指向右侧岔路，“这条路深处，似乎有些不同，或许有转机。但风险未知。”
没有任何犹豫，众人选择相信林阳的判断，拐入了右侧岔路。
这条岔路更加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低头通过低矮的拱顶，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些小的、空荡荡的石室。沿途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风化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不知已存在了多少岁月。岩壁上的浮雕也变得更加密集和狰狞，描绘的多是酷刑、战争、献祭等血腥场景。
空气中那股侵蚀生机的阴寒能量似乎也浓郁了一些。慕容白和赵孙二护卫不得不更加频繁地服用丹药，补充消耗。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隧道深处，隐约传来了追击的声音，以及法术轰击岩壁的闷响——幽冥宗的人，已经突破封堵追上来了！而且听声音，距离并不太远。
“他们追得好快！”孙护卫喘息道。
“恐怕有擅长追踪的修士，或者那‘鬼算子’殷无命已经入城，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吴先生脸色凝重。
压力骤增。前有未知险境，后有追兵，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地。
就在此时，前方隧道突然到了尽头。一扇巨大、古朴、紧闭的石门，拦住了去路。
石门高达三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暗青色石材制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把手，只在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深陷进去的、形状不规则的凹槽。
而林阳胸口的残玉，在靠近这扇石门的瞬间，猛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渴望的悸动！目标，直指那石门中央的凹槽！
与此同时，慕容白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枚九姑婆留下的古朴青铜钥匙，也突然自行微微发热，散发出淡淡的青铜光泽！
“钥匙……凹槽……”慕容白看向林阳，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林阳快步走到石门前，仔细打量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赫然与他得到的那块深灰色古老碎片，有七八分相似！仿佛正是缺失了一部分的锁孔！
难道，九姑婆留下的钥匙，需要配合这块碎片，才能打开这扇门？而这扇门后，又藏着什么？是生路，还是更大的陷阱？
身后，追击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骸骨妖犬的喘息和幽冥宗修士的交谈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阳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块深灰色碎片，又看向慕容白手中的青铜钥匙。
“把钥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