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却仍然能够隐隐的看见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翻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云层之上窥视着人间。
作为主神，小汐肯定是知道仙妖二族联手这个消息的，可她现在却无动于衷。
我想起了染的嘲讽，想起了卜述申的歇斯底里，想起了在废弃地下室找到墨儿时，她嘴里一直念叨的“献祭”二字。
成千上万的死者魂魄没有回归鬼界，去处查无可查，神族应该是最先发现异常的，才对。
小汐，在这件事情里，会不会做了什么？
“冷静点，小蒋。”收回目光的我拿过桌上的手机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唐致诚，你立刻联系李叔，让他找仙界驻人族办事处的负责人，优先确认夏绛茵的状态。”
李叔是神族，目前立场不明，但至少，他的职责是护佑人界和平，有自己的底线。仙妖魔三族如果打了起来，人族会是最先遭殃的。所以，即使李叔再不明事理，也绝对不会拿人族的未来开玩笑。
“陆渊泽，你负责跟进追踪信号源头的事，让信息科立刻查，哪怕是用最原始的 triangulation（三角定位法），也要给我找出那个发射点的具体坐标。”
即使这个坐标的位置，不是星婷所处的地点，也不会半点用都没有。
“其他人，整理所有关于d国偏僻村落的档案，重点排查过去百年内的人口失踪记录，尤其是那些没有户籍登记的流浪人口，不限于人族。”
众人领命而去，会议室再次空荡下来，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屏幕里只剩小蒋。
他应该才破除灭心引没多久，情绪异常的激动，还没有完全平复。
“江局，”小蒋颤抖着手朝着屏幕方向递过来一份新的报告，“刚才技术科对之前收到的尸骨碎片进行了二次扫描，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眉头紧锁，“什么不对劲？”
A4纸张靠近屏幕，里面的字体依旧不大。我眯起眼睛辨认了一番，才在小蒋有些类似帕金森的抖动频率里，确认了文件内容。
报告显示，那些碎骨的断裂面极其光滑，带有微弱的异种能量残留。
不是自然灾害挤压，也不是野兽撕咬。不是物理性质的断裂，更像是被某种高浓度的灵力强行割裂的。
“体修？”我问。
“不，不是。”小蒋摇头，他似乎在拿到这份报告后已经思考过了各种可能性，很快的做出了回应。
“人族体修的破坏力虽然大，但会有明显的肌肉发力痕迹。这些骨头上的切口，整齐得像是手术刀，却又充满了暴戾之气。而且，在其中一块指骨上，我嗅到了一缕极淡的神族气息。”
神族？
如果神族介入此事，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移向了窗沿边的小汐。晚风带起了她的长发，清冷绝世，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
神界早已隐世千年，几乎在各个世界销声匿迹，但是我身边，却不止一个神族。
大师姐池吾瑶是外派妖界的守界使，我这个人族身份的直系上司李定天是人界的守界使。还有之前，那一方小世界里见到的朱怀阔，以及，小汐这个神界之主。
神界之前有出过九尾狐族史祖的背叛，我亲眼见证过那场景，我可以说服自己，或许是他们之中又出了背叛者，可以找许多的理由，替我周围认识的这群神族开脱，但却无法否认，并没有直接证据能排除这几人的嫌疑。
小汐今天太安静了。
比起前一段时间在家里和我撒娇的模样，她的沉默已经传达出了太多的异常。
她和这件事情有关。
此刻，心底的怀疑无限期的放大，压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小蒋的声音从我手中的音响中传出来，将沉浸内耗思绪中的我拉了回来。
“我们在d国的卫星图像中，发现那片所谓的‘泥石流区域’，地形结构非常奇怪。”
“它不像自然形成的山谷，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空间。而在碗底中心，有微弱的热源反应，持续存在了超过13小时。”
热源？活人？
还是别的什么？
不能让情绪影响我的判断。
我闭上眼，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逻辑链条开始在我的脑海中重组。
假设一：星婷真的到了d国，发现了异常，并试图用只有我和凡千志知晓的密码求救。
但这解释不通，因为星婷不懂这套密码。除非，有人教了她？或者，她偷看了凡千志的使用，并且融会贯通了？
假设二：发信人根本不是星婷，送回那些尸骨的人也不是她。而是一个熟悉我的人，一个能够获取星婷设备权限，并且懂得凡千志创造的这一组密码的人。
这个人故意制造混乱，目的是掩盖真正的目的。
这么做除了拖延时间，还能做什么？
这种密码局里只有我看得懂，想引我出去吗？
谁想让我去d国？
我想起了宫炎络。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深不可测的心理学家。他和凡千志是挚友，两人联手查案多年。如果凡千志出了问题，宫炎络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但，如果宫炎络本身就是幕后黑手呢？
不，太牵强。
宫炎络对我母亲很好，他对正义有着近乎洁癖的追求，和小唐不相上下。
那么，另一个可能性浮出水面。
那个“世外桃源”。那个这第一位流浪汉一般的泥石流幸存者口中，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政府登记之中的村落。
之前会议的时候有人猜测，是从外界偷偷入境的异族借人界偏僻的地方生活，想逃开本界纷争，建立世外桃源，而又被什么查到了势力不分青红皂白的灭了口造成这种现象。
目前看来这是最贴近事实的猜测。
如果这个“世外桃源”里的，不是普通的人族，也就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人界的政府机构里没有他们的备案记录。